魏宗云欲言又止。
他本该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如何决策分兵,如何奇袭营地,如何雪崩歼敌。
这是他的功劳,他的战绩,他该享受赞美。
可现在,他喉咙干。
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傅舜那边。
傅舜正被傅尧和苏漓一左一右搀着,慢慢往营房走。
蒙着白布的侧脸,在阳光下像个残缺的雕像。
“……都是将士用命。”魏宗云最终说,声音有点飘。
麦威粗声道:“累了?先歇着。晚上庆功!”
人群渐渐散开。
魏宗云站在原地,看着傅舜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
他忽然想起河谷里那一枪——
火光迸射,傅舜倒下,雪地上绽开一朵桃花。
当时觉得痛快。
现在只觉得冷。
“魏千总?”有人叫他。
魏宗云回神,见是罗兆亭。
这位经历司经历穿着青色官服,站在那儿像个书生,与周围军汉格格不入。
“罗经历。”魏宗云拱手。
罗兆亭捻着胡须,打量他:“魏千总面色不佳,可是路上辛苦了?”
“是有些乏。”魏宗云顺势道。
“那便好生休息。”罗兆亭顿了顿,压低声音,“俘虏之事,还需妥善安置。这么多人,粮食、住处都是问题。”
“标下明白。”
罗兆亭点点头,转身走了。
魏宗云看着他背影,想起这人是从京师来的,是端妃柳未央那条线上的人。
不过此刻他没心思深想。
他需要静一静。
营房里,傅舜被安置在炕上。
医官来了又走,换药,嘱咐静养。
傅尧送走医官,回来坐在炕沿,看着弟弟。
“真不疼?”他又问一遍。
傅舜笑了:“哥,你比医官还啰嗦。”
他抬起右手,在左眼前晃了晃,“就是……这边黑了。像永远在夜里。”
傅尧抓住那只手,握紧。
苏漓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布巾递给傅舜。
傅舜接过,擦了把脸,白布边缘渗出些许水渍。
“嫂子。”傅舜说,“你别那样。”
苏漓抬眼看他。
“你别觉得对不起我。”傅舜声音很轻,“打仗哪有不伤不死的?咱们活着回来,还带了金子,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苏漓沉默片刻,道:“是我领队。我该护你们周全。”
“那你护了。”傅舜说,“要不是你坚持分兵奇袭,咱们全得死在矿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