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睁了睁右眼——
还好,这只是好的。
“怎么样?”赵若漪声音颤。
傅舜咧了咧嘴,纱布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没事……哪怕只剩一只眼,我也是整个都司最帅的。”
赵若漪先被他逗笑,旋又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结果刚流到一半,就全冻在脸颊上,成了两条冰凌。
苏漓跪在另一侧,紧咬下唇,咬得渗血。
她除了心疼这个“小叔子”,更忧心的是回去如何跟傅尧交待——
傅尧临行前特意嘱托她照看弟弟。
魏宗云远远站着,没靠近。
他看着赵若漪哭,看着苏漓强忍泪意,看着傅舜故作轻松地安慰她们。
心里有那么一丝愧疚,像针尖扎了一下。
可这点愧疚,在看到赵若漪终于撑不住,枕着苏漓的肩痛哭流涕时,便烟消云散了。
他暗暗道:浑小子算你命大。
打扫战场用了半天。
缴获的火铳、弯刀、皮甲堆成小山。
雪橇和役畜重新归拢。
俘虏被集中看管——连宰桑在内,又多了近两百人。
魏宗云站在河谷中央,看着这一大摊子人,忽然觉得疲惫如山压来。
“魏千总。”一名百总凑近,低声问,“咱们……还继续淘金吗?”
魏宗云回过神。
视线掠过那近两百号俘虏、七十多名死伤兵士、疲惫不堪的一百多战兵,还有远处矿洞那黑黢黢的洞口。
他苦笑一声,道:“这么一大摊子人不料理好,还淘什么金呐?”
百总默然。
“不过——”魏宗云深吸口气,“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四十二斤黄金,几大箱上古水晶,数百俘虏,还有宰桑这条大鱼。
更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了——
大部分活下来了。
“休息一夜。”魏宗云下令,“明日一早,带上所有东西,打道回府。”
他望向南方。
“郭参将他们,估计早就等不及要听听咱们的‘成果’了。”
当夜,河谷里燃起无数篝火。
明军和俘虏混在一处,分食缴获的肉干和炒米。
没人闹事——都累垮了,也饿狠了。
傅舜靠在岩壁下,赵若漪守着他。
苏漓在不远处清点缴获,一笔笔记在册子上。
魏宗云独自坐在最旺的一堆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火光映着雪,映着血,映着无数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远处群山沉默,星空低垂,仿佛亘古如此。
明天,就要回塔城了。
魏宗云嚼着肉,味同嚼蜡。
他心里盘算着:功劳怎么分,伤亡怎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