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宗云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傅舜拖不住,那一百八十人回去,也是送死。
可没人反对。
为了不丢下任何一名袍泽,这一百八十人还是义无反顾地集结、检查装备、补充弹药。
缴获的雪橇和马匹被集中使用,每人只带两天口粮——
轻装疾行,决死一战。
临行前,魏宗云看了眼跪在俘虏堆边的罗伽。
那胡女正偷眼瞧他,见目光扫来,慌忙低头,脖颈弯出柔顺弧度。
魏宗云没理她,扬鞭。
“出!”
几乎是不加停歇地赶路。
雪橇在冰原上飞驰,役马和狗群喘着白气狂奔。
人裹紧皮袍,脸埋在毛领里,只露一双眼睛。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冻疮溃烂处结了冰碴,一动就渗血。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赶回去,把兄弟捞出来。
一天半后,河谷在望。
距离还有三四里时,魏宗云示意队伍停下。
他爬上一处高坡,用千里镜观察。
镜筒里,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河谷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准噶尔士兵披杂色皮袍,像蚁群般在矿洞所在的山坡上下蠕动。
雪地上踩出无数杂乱脚印,篝火残迹东一摊西一摊。
傅舜先前布置的旌旗多数被扯倒、践踏,那些虚张声势的假岗哨早被拔除。
满山遍野都是积雪和雾凇。
枯树枝条裹着冰壳,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惨白。
准噶尔人的主要交通工具——
马拉雪橇——
多数停在河谷平缓处,排成杂乱长列。
而士兵们正在步行搜山,用长矛往岩缝里捅,朝可疑的雪堆放铳。
矿洞口堆着沙袋工事,但已被攻破。
洞口黑黢黢的,不见人影,也不见还击。
傅舜的一旗人马,是全军覆没,还是……
魏宗云放下镜子,脸色铁青。
“如何?”赵若漪急问。
“围得跟铁桶似的。”魏宗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没见咱们兄弟的尸,他们可能已经退进矿洞深处死守。”
苏漓静静看着河谷:“敌军分散搜山,阵型已乱。”
这正是机会。
准噶尔人以为矿洞内残兵已不足虑,大部分兵力散开搜索逃敌,且多数在丘陵地带步行,未骑马乘橇。
这对火铳射击极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