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海图桌,桌旁站着几个人。
“李游击到了。”把总在门外通报。
水帘后的人影动了。
水帘从中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掀开。
李知涯这才看清,那水帘不是真的水,而是透明的挡风帘。
水幕分开处,一人走了出来。
封通海。
李知涯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身高。
近六尺的个子,站在舱室里几乎要碰到低垂的琉璃灯。
他仍旧穿着那身绣有金色祥云纹的白色大氅。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和气。
但那双眼睛——
眸子黑得深不见底,看人时目光澄澈,却总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李游击。”封通海拱手,声音清朗,“咱们又见面了。”
李知涯还礼:“封总兵。”
两人对视。
舱内安静了一瞬。
琉璃灯的光在两人脸上流动,池水哗哗作响。
晋永功的手悄悄摸向腰间,耿异则绷紧了浑身肌肉。
对面,封通海身后站着两人——济南双姝。
李知涯心里暗骂:俩见利忘义的贱货!
此时封通海也看向李知涯身后,问:“这几位是?”
“亲卫把总晋永功。”李知涯侧身介绍,“千总耿异。匠师周易。”
“耿千总。”封通海看向耿异,笑了,“听说你曾是惠王府侍卫,一杆枪能挡几十人,改日讨教讨教。”
耿异瓮声瓮气:“总兵说笑了。”
“周师傅。”封通海又看向周易,目光在他手上扫过——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大渊号上有些机巧玩意儿,待会儿可以带你去看看。”
周易眼睛一亮,随即又克制住:“谢封总兵。”
“都别站着了。”封通海转身,一摆手,“里边请。菜还没好,先喝口茶,看看邸报。”
透明帘子在身后合拢。
舱室主厅比外面看着还大。
中央一张海图桌,长两丈宽一丈。
桌面嵌着整块的玻璃,玻璃下是南洋海图,海岸线、岛屿、水深标注得清清楚楚。
桌旁摆着几张高背椅,椅面铺着锦垫。
四壁都是书架,摆着海图、星图、水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