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曾全维那嗓门,说话声不高,却莫名让人脊背紧:“听不懂‘站直’?”
他随手一点前排一个缩脖子的年轻人:“你。出列。”
年轻人哆嗦着站出来。
常宁子绕着他走了一圈,突然抬脚——
没踹人,踹的是那人膝窝。
力道不重,却精准。
年轻人腿一软,差点跪倒,又慌忙挺住。
“膝盖绷直,肩打开,下巴收。”常宁子拍拍他肩膀,“就这么站。半个时辰。”
年轻人脸白了。
曾全维在台上咧嘴笑:“侯道长慈悲,没让你顶水碗。”
台下顿时一片吸气声。
“都学着!”曾全维吼,“老卒呢?出来带!”
老兵们散入新兵队列,一个个纠正姿势。
动作粗鲁,骂骂咧咧,却实实在在。
李知涯站在校场边角的望楼上,看着。
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两千四百人。
去掉这十天里被他“和平遣散”的三百多原兵马司兵油子——
那些人要么是选边时划分出去的,要么是混日子的墙头草——
如今能用的,就这么两千四百人。
还差三百才够一个标准营的编制。
他扶着栏杆,手指轻轻敲打木纹。
够了。
岷埠统共多少人口?
华人又占多少?
能从这些人里筛出两千四百个青壮,已是极限。
再多,要么是老弱,要么是别有用心的。
“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晋永功端着茶盘上来,搁在小几上:“常千总和曾千总让伙房熬了绿豆汤,待会操练间隙分。”
李知涯“嗯”了一声,没回头。
他目光落在校场西北角——那里是戌字堂的人。
大约七八十个,没穿兵马司号衣,还是寻经者那身粗布短打,但站得比新兵齐整得多。
为的是个黢黑干瘦的汉子,正抱臂看着场上操练。
刘希繇,外号老黑。
李知涯记得他。孙知燮被揪出去那晚,戌字堂的人没一个闹事,安静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