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两广水师马上就要来“招讨不法”?
这些话说出来,眼前这八十六人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他正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僵局,台阶上的卜天烈终于忍不住了。
年轻人看着李知涯为难的模样,又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的曾全维,再看着满院子神色各异的武官亲卫,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李将军不想说,我来说!”
卜天烈大步走下台阶,站到院子中央,面向众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卜天烈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兵部已经下调令!要两广总督委派水师总兵,率船队前来岷埠——
名义是‘招讨宣慰司不法佐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那‘不法佐官’,指的就是李将军!”
夜风骤停。
院子里,只剩下卜天烈清晰而残酷的话语在回荡。
“水师,已经在路上了。”
风好像真的停了。
榕树垂下的气根一动不动。
檐下灯笼的光晕凝固在青石板上,像一滩滩化不开的血。
所有人的脸都僵着。
震惊,茫然,恐惧,愤怒——
各种情绪在那一瞬间涌上来,又被死死摁住,只在眼神里翻滚。
李知涯站在院子中央,能感觉到背后几十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脊梁骨酸。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卜天烈。
年轻人说完那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嘴唇抿得白,一步步退到台阶旁,垂着手,低着头,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很好。
李知涯心想。
这孩子还算聪明,知道该什么时候闭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八十六张脸。
年轻的,年长的;憨厚的,精明的。
此刻都看着他。
“卜兄弟的话,”李知涯开口,声音出乎自己预料得平静,“你们都听见了。”
没人应声。
“两广水师,”他顿了顿,“具体多少人,什么时候到,我不知道。
但既然是‘招讨不法’,来的就不会是三五条小船。
至少得有个总兵坐镇,战船十数,兵卒过千。”
他扫过一张张脸。
“朝廷的意思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