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姚博许诺的是什么?
是步军书院——大明的军官摇篮。
是卒业之后的官职——正经的朝廷命官,有品级,有俸禄,有前途。
在岷埠,你给再多的钱,享再多的自由,那也是海外之地,化外之民。
洗白上岸,获取公职——
这对多少人来说,是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李知涯感到一阵无力。
“李堂主。”
卜天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李知涯转过头,看着卜天烈。
小伙子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不知道。”李知涯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难不成你有办法?”
卜天烈耸耸肩。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白:你还问我?
李知涯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小厅里又陷入沉默。
油灯的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个灯花,光线暗了些。
门外前堂的喧闹声似乎也低了下去,可能是夜深了,食客陆续散了。
李知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真的平静,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停滞。
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听到判决书的那一刻,反而不再挣扎了。
日子一天天过,死期一天天近。
你明知道它在逼近,却无能为力。
你看着太阳升起落下。
看着月亮圆了又缺。
看着钟露慈抱着孩子哼歌。
看着部下们喜得贵子——
这一切都还在继续,但你知道,终有一天,这一切会被打断。
被一支水师舰队打断。
被一道圣旨打断。
被一场“招讨”打断。
然后呢?
然后你就成了史书里的一个名字——
可能连名字都不会有。
只会是“宣慰司不法佐官某”,被朝廷剿灭,尸骨无存。
“将军。”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李知涯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身后亲卫在说话。
他转过头。
说话的是站在门边左侧的那个亲卫,姓卢,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