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快。
树干在变细,在收缩,在从一棵树的形态,缓慢艰难地,向着另一种形态蜕变。
一只手。
从树干侧面伸出来。
不是树枝,是手。
人类的手。
五根手指,指节分明,皮肤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是一条腿。
从树干下方挣脱出来,膝盖弯曲,脚掌踩在地上,像初生的小鹿一样站不稳。
然后是一张脸。
树干顶端,那簇曾经是树冠的枝叶开始枯萎脱落。
露出一张人脸,一张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场很长的噩梦的脸。
唐禾认识这张脸。
是昨天木化的村民。
那个她亲眼看着变成树,被母树拖走栽进林子里的男人。
他正在“回来”。
唐禾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些密密麻麻立了整片山坡的变异无花果树——全都在变!
树皮剥落,树干收缩,枝叶枯萎。
一个接一个,从树的形态,蜕变成人的形态。
有人已经露出了上半身,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刚刚被捞上岸。
有人只露出半张脸,眼皮颤动,正在挣扎着睁开。
有人还只有一只脚伸出树干,整个人卡在树里,像破壳破到一半的小鸡,进退不得。
整片山坡,到处都是正在蜕变的“半人半树”。
母树的莹绿色光芒越来越暗了。
那些影响转化树的能量,正在从这些它们身上抽离。
它们自由了。
但母树正在死去。
唐禾转过头,看向战场中央。
三只岩羊已经停下了攻击。
它们站在母树旁边,困惑地看着这一幕,显然不明白生了什么。
母树的气根完全垂落在地上,像断了线的木偶。
它的枝叶耷拉着,莹绿色的光芒微弱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它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放开所有村民。
放开那些被它攥在手里,明明可以带着一起去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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