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硝烟尚未散尽,赵虎正押解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赵承恩,带着青阳卫向洛阳折返。两日来,他意气风——覆灭死侍营,生擒岭南王,这等功劳足以让他在青州卫的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连带着身边的青阳卫士兵,也都难掩兴奋,觉得此行圆满至极。
“统领,咱们直接把赵承恩押回青州,王爷定会重重有赏!”一名亲兵笑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赵虎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洛阳城墙,嘴角噙着笑意:“急什么?入了城,换身行装,再找几辆不起眼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去青州。赵承恩这颗棋子,留在手里,用处还大着呢。”
他盘算着,有赵承恩在手,岭南军群龙无,青州便可趁机南下,兵不血刃地接管洛阳便可整个中原腹地。到那时,他赵虎便是沈青麾下的第一功臣。
然而,赵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押解赵承恩返程的这两日,洛阳城内已悄然变天。
岭南军大营深处,副将姜世杰正端坐帐中,手中把玩着一枚虎符,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他是楚州人,早年便追随赵承恩,却始终因“江南人”的身份被排挤在核心圈外,心中积怨已久。
前日听闻赵承恩在黑风岭遇伏、全军覆没的消息时,姜世杰表面悲痛欲绝,暗地里却狂喜不已。他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王爷遇袭失踪,暂由本将主持军务”,随后便以“稳定军心”为名,开始大肆清洗赵承恩的亲信。
“张校尉勾结死侍,谋害王爷,拖出去斩了!”
“李将军玩忽职守,致使王爷遇袭,打入大牢!”
一道道命令从姜世杰帐中传出,洛阳城内的岭南军核心将领被他以各种罪名清除,短短两日,军中便只剩下他的心腹。世子赵文远在江南,远水救不了近火,整个洛阳城,已尽在姜世杰掌握之中。
“将军,城门已按您的吩咐封锁,所有进出人员都要严查。”亲兵进来禀报。
姜世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得好。赵承恩已死,这洛阳城,这岭南军,也该换个主人了。”他早已猜到赵承恩遇伏绝非意外,背后定然有势力插手,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掌控权力,谁是幕后黑手都与他无关。
潜伏在城内的青阳卫探员们,此刻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姜世杰封锁全城,严查异动,他们根本无法将消息送出城,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世杰夺权,却无能为力。
两日后,赵虎的队伍抵达洛阳城下。远远望见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也换了生面孔,赵虎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停下!来者何人?”城楼上的士兵厉声喝问,弓箭已对准了他们。
赵虎勒住马,朗声道:“我们是从青州来的商队,前些日子出城办事,今日回城。”他说着,示意亲兵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通关文牒。
城楼上的士兵接过文牒,看了一眼,却并未放行,反而冷笑道:“商队?我看是奸细吧!姜将军有令,近日严查出入,任何人不得放行!”
赵虎眉头紧锁,正欲再言,城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支兵马从城内冲出,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为的将领,正是身着铠甲、气势逼人的姜世杰。
“赵虎统领,别来无恙?”姜世杰勒马站在赵虎面前,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想到吧,你这只黄雀,背后还有我这条‘毒蛇’等着。”
赵虎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洛阳城已被姜世杰掌控,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姜世杰,你敢叛主?”
“叛主?”姜世杰嗤笑一声,“赵承恩已死,我不过是收拾残局罢了。倒是你,赵虎,冒充商队,生擒王爷,好大的胆子!”他挥了挥手,“拿下!”
周围的岭南军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刀枪并举。
赵虎脸色铁青,他带来的青阳卫不过百人,对方却有数千兵马,硬拼绝无胜算。“姜世杰,你可知我们是谁的人?杀了我们,沈王爷不会放过你!”
“沈王爷?”姜世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贪婪取代,“只要杀了你们,再把赵承恩的死推到你们头上,谁又知道真相?这洛阳城,终究是我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岭南军士兵便已扑了上来。
“列阵!突围!”赵虎怒吼一声,拔出长刀,与青阳卫士兵背靠背结成阵型,奋力抵抗。
青阳卫皆是精锐,战斗力远胜岭南军,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刀光剑影中,青阳卫士兵一个个倒下,赵虎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却依旧死死护着被绑在马背上的赵承恩——这是他们唯一的筹码。
“赵承恩在此!姜世杰,你敢伤他一根汗毛?”赵虎嘶吼着,将长刀架在赵承恩的脖子上。
姜世杰果然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赵承恩活着,终究是个隐患;可杀了他,自己“清君侧”的名头便站不住脚。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间,赵虎抓住机会,大喊道:“姜世杰叛乱,谋害主上,兄弟们,随我杀出去,投奔镇北王,定有荣华富贵!”
岭南军士兵本就对姜世杰的夺权心存疑虑,听闻此言,顿时有些动摇,攻势也缓了下来。
姜世杰见状,厉声喝道:“别听他胡说!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箭矢再次如雨点般落下,青阳卫的阵型终于崩溃。赵虎被一箭射中左臂,长刀脱手,随即被几名岭南军士兵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马背上的赵承恩看着这一幕,突然放声大笑:“姜世杰!你以为你赢了?沈青不会放过你,我儿赵文也不会放过你!你终将不得好死!”
姜世杰脸色一沉,挥了挥手:“把他们都押下去,严加看管!”
赵虎被押着走过城门,看着洛阳城内戒备森严的士兵,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悔恨。他机关算尽,做了黄雀,却没料到最后会栽在姜世杰这条“毒蛇”手里。
潜伏在暗处的青阳卫探员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统领被俘。他们知道,必须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否则赵虎和被俘的青阳卫,都将性命难保。
洛阳城的城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阳光与希望一同隔绝。姜世杰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天空,眼中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因他的叛乱,悄然向洛阳城袭来。而被困在城内的赵虎,能否绝境逢生,也成了未知数。
乱世的棋局,总是在不经意间,落下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