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落款,钟擎。
他“哎哟”一声,赶紧两手捧着,就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光,凑近了看。
“是稷王殿下的文章?”
陈明遇和许用也顾不上铺盖了,立刻围了过来。
冯厚敦没吭声,他已经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他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捏着纸边的手指有点紧。
他看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挪。
陈明遇性子急些,等不及,索性歪着头从冯厚敦肩膀旁边瞅。
瞅了几行,他“嘶”地吸了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怕打扰冯厚敦。
他捅了捅旁边的许用,用气声说:“快看,这句……”
许用个子矮,踮着脚在看。
他先看到“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眼睛就亮了。
再往下,看到“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他嘴巴动了动,没出声,但眼圈已经开始红。
等看到“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时,
他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哽了一下,赶紧用手背去揉眼睛,结果越揉眼泪流得越凶,又怕把纸弄湿,只好别开脸。
冯厚敦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好像不这样,胸口那股滚烫的东西就要冲出来。
他手有点抖,小心翼翼地把纸抚平,递给了眼巴巴等着的陈明遇。
陈明遇接过去,几乎是抢到窗边最亮的地方,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
念到“潜龙腾渊,鳞爪飞扬”时,他拳头攥紧了;
念到“干将硎,有作其芒”时,他背脊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许用压抑的抽鼻子声,和陈明遇偶尔因为激动而加重的呼吸。
冯厚敦站在原地,眼神直,好像还陷在那些字句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
“这……这才是文章,这才是胸襟,这才是……”
他“才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用力一握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心里,出“啪”一声响。
许用终于把眼泪憋回去了,可眼睛鼻子还是红的。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声说道:
“冯兄,陈兄,我们……我们一定要去天津!一定要去殿下说的那个地方!”
陈明遇也看完了,他把那张纸像捧着圣旨一样,轻轻放到炕沿上,
重重地点头,声音有点沙哑:“对!死也要去!”
冯厚敦没说话,只是看着炕沿上那张薄薄的纸,
又转头看了看两个同伴激动红的脸,然后狠狠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