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侯府的正门,许多年没这么热闹地打开过了。
今晚,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敞开,门楣下挂着簇新的大红灯笼,把门前石狮子照得透亮。
下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忙却透着股喜庆劲儿,
府里各处也都点起了灯,廊下树上挂着彩绸,乍一看还真有点过年的味道。
魏忠贤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府,脸上竟破天荒地挂着笑容,
不再是往日那副阴恻恻的刻薄相,反倒像个来串门的和善老财主。
他身后,杨朝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叮当作响。
逢着侯府里上来见礼的仆人丫鬟,魏忠贤就微微颔,
杨朝便从袋子里摸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元,递过去,嘴里说着“厂公赏的,压压惊”。
那些仆人丫鬟哪见过这阵仗,接过银元,又惊又喜,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道谢。
常延龄在一旁看着,也没阻止,只是捻须微笑。
他的家眷女眷早就避到了后宅,前头全留给这些“贵人”和兵将。
云曦和清微一左一右,陪着师父丘珩,进了常家早就准备好的宽敞客房。
隔壁就是安置重伤的云拙子和郝二牛的屋子,方便丘珩随时察看。
其他受伤的武当弟子也被妥善安排进厢房,有侯府的下人帮忙打热水、送干净布巾,
军医和懂医术的道士忙活着给伤员清洗、包扎、上药。
自从下了房顶,大喇嘛伊拉古克三紧紧拉着窦尔敦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自从被这小子吭哧吭哧从房顶上背下来,老喇嘛就看上这个憨头憨脑的小伙子了,
非要收他做关门弟子不可。
这可把窦尔敦吓坏了。
他以前听跑关外的行商说过,草原上的喇嘛跟中原和尚不一样,
有些奇奇怪怪的规矩,还动不动就跳舞,跳得跟疯似的。
他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可怪了,这老喇嘛枯瘦的手看起来没多大力气,
但握着他胳膊,就像被铁箍箍住一样,还有一种软绵绵却挣不脱的古怪力道缠着他。
窦尔敦心里急得直骂娘,脸色憋成了绛紫色:
“大师,大师您松手……
俺、俺不当喇嘛!俺不想剃头!俺家大仇还没报呢!俺、俺还要娶媳妇生儿子,俺要生八个!”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拒绝理由全喊出来了。
老喇嘛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凑近他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小施主,莫急。老僧不逼你剃头,也不管你娶媳妇。
老僧这儿有龙象般若功的秘本,还有无上瑜伽密乘的正法。
你学了,用不了几年,像今晚那三个老家伙,你也能打跑。”
窦尔敦正使着劲想挣脱,听到这话,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看着老喇嘛那张近在咫尺的老脸。
老喇嘛身上有股混合着藏药和酥油的梵香味,往常窦尔敦肯定觉得呛人,可此刻他却好像完全闻不到。
他就那么愣愣地站着,任由老喇嘛拉着,迷迷糊糊就被拽进了一间收拾好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