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身后一长串清晰的马蹄印,和城门守军们低声的议论。
常延龄带着一股寒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府内,
将马鞭和沾满雪沫的皮帽子递给迎上来的老仆,随口问
“夫人呢?文爵他们可安置好了?”
“回侯爷,夫人和二公子一家都在后宅暖阁。
夫人估摸您今日要回,早就备好了热水热茶。”老仆躬身答道。
常延龄点点头,也顾不上换下沾雪的靴子,径直就往后宅走去。
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在城外新设的营地里,跟着稷王派来的那位“政委”和几位教官,
忙活着挑选兵员、整训队伍,学习那些闻所未闻的操典和规矩,
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难得回一次。
妻弟徐文爵携家来投,他早得了夫人捎去的信,心里也惦记着。
刚踏进暖阁的门槛,一股暖意便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常夫人正拉着弟媳刘氏的手说话,徐文爵则有些坐立不安地在一旁陪着。
听到脚步声,三人齐齐抬头。
“侯爷!”
“姐夫!”
常延龄笑着对夫人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徐文爵身上。
两个多月不见,这位妻弟似乎清减了些,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但气色比常夫人信里说的刚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好了不少。
“文爵来了。”
常延龄走到主位坐下,丫鬟赶紧奉上热茶。
他喝了口热茶,舒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徐文爵,笑道
“来了好,来了就好。往后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
徐文爵连忙起身行礼,仔细打量着姐夫。
常延龄看起来比之前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精神头极好,
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顾盼间有种以前没有的锐利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底气十足,又像是憋着一股劲儿。
再看他身上还未完全换下的那身挺括的军大衣,虽然沾了雪水,
但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人挺拔。
徐文爵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姐夫这精气神,
和南京城里那些勋贵子弟、甚至和他父亲、大哥相比,都截然不同。
寒暄几句,问了问路上和孩子的情况,常延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看着徐文爵
“你信里说得简略,现在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父亲……魏国公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你大哥?”
徐文爵将自己那晚在书房外听到的,父亲徐弘基与顾锡畴、姚希孟的密谋,
父亲对稷王和魏忠贤的敌意,大哥徐允爵的狂妄,
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又讲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有些恐惧的看着常延龄
“姐夫,我……我实在是怕了。
父亲他利令智昏,大哥又……又不成器。
他们这般行事,简直是拉着整个魏国公府往火坑里跳!
我人微言轻,劝不动,也不敢劝。
再留在那里,怕是……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