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夏油杰生命体征的彻底消失,那份维系着成千上万只咒灵的「咒灵操术」契约也随之灰飞烟灭。】
【霎时间失去束缚的咒灵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在东京与京都的街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癫狂状态,贪婪地呼吸着重获自由的空气。】
【不过这场狂欢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毕竟高专方面为了应对百鬼夜行,早已集结了相对充裕的人手,这些失去统帅、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很快便被训练有素的咒术师们逐一镇压。】
【但即便如此,百鬼夜行之中还是死亡了百名以上的普通平民。】
【而在这场全线反击的狂潮中,你却悄然隐去了身形。你甚至都没有去参与任何关于咒灵的讨伐工作。】
【因为。。。。。。你正忙着将夏油杰麾下那些所谓的诅咒师“家人”们,赶尽杀绝。】
【天台上鲜血顺着浅切丸的刀刃滴落,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死在你的手中,你的内心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将罪犯伏诛的畅快与正义感。】
【你太了解夏油杰的为人了,那个骨子里温柔到近乎扭曲的家伙,绝对不可能仅仅因为“想要诛杀普通人”这种恶劣的理念,就能和这群人走到一起。】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的因果恐怕恰恰相反,这些人必定是在过去的人生中遭遇了某些被世界抛弃的绝望,而后在夏油杰伸出援手之后,才死心塌地汇聚到了他的身边,将他视为唯一的神明。】
【但即便他们是某种程度上的受害者,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以此为依仗,心安理得地肆意践踏秩序与规则,将屠刀挥向其他无辜的弱者,从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为残忍的加害者。】
【你看着脚下双胞胎姐妹那逐渐冰冷的尸体,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偏远山村。】
【当年那些愚昧的村民之所以会对年幼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进行非人的虐待与迫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们拥有着乎常人的特殊力量,因为对未知的极度恐惧,因为对力量的无法掌控,村民们只能本能地将咒灵犯下的神隐事件,一股脑地归咎于这两个“异类”头上。】
【可若是抛开咒术师的高傲视角,去审视那些没有咒力资质、终其一生也无法看见诅咒的普通村民,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做出这种排异的判断,真的完全只是他们单方面的罪恶吗?】
【而当年的夏油杰,在那情绪崩溃的一刻,仅仅只是选择站在了咒术师的受害者视角上去看待这个问题,从而做出了屠村的极端决断。】
【归根结底无论是村民还是夏油杰,他们都只是站在了各自狭隘的位置上,做出了符合自身认知与情感倾向的选择,但这些选择实际上都是局限且片面的,甚至可以说,他们本不应该成为相互敌视、不死不休的对象。】
【这一切悲剧的真正根源,是“咒力”与“诅咒”。】
【如果没有咒灵这种概念,那么那个小村庄一开始就不会生神隐事件,村民自然也不会将菜菜子与美美子列为怀疑对象,同样的如果一开始这两个女孩就没有咒力,她们自然也不会因为自身的与众不同而遭到怀疑与迫害。】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这些事情生,自然也不需要你和夏油杰在那个夏天去处理那场惨剧。】
【再往深处推演。。。。。。如果打从一开始,“咒力”与“诅咒”本身就不存在,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就不再需要“咒术师”这个高危且扭曲的职业,如此一来,不管是腐朽的咒术界高层也好,傲慢的御三家也罢,一切依附于此的特权与扭曲,都会因为根基的不复存在而土崩瓦解。】
【所以万恶之源,便是咒力与诅咒存在本身。】
【无论是维护高专的秩序,还是日复一日地祓除咒灵,归根结底都只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修剪”罢了,无法拔除根系,这片名为咒术界的毒沼就永远会滋生出新的怪物。】
【但要解决这一切,终究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找寻最终的答案,需要时间来积攒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法则的绝对力量,因此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孤独且极其难熬的。】
【生在夏油杰和这些女孩身上的困境,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而你今天手刃他们的残酷抉择,也绝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
【当远处的街道传来咒术师们因为将残余咒灵完全消灭而松一口气的欢呼声时,那些雀跃同你毫无关系。】
【你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中,看着自己那双被鲜血彻底浸染的双手,你没有去擦拭而是努力地将地上那些尸体的样貌、他们死前绝望或愤怒的眼神,死死地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你选择主动背负着这份沉甸甸的罪孽与重量继续走下去,你只能在心底默默下定决心,下一次你一定要亲手改变这糟糕的结局。】
。。。。。。
【那一晚原本在「极致节能模式」的效果之下,你的大脑是不会产生任何多余梦境的,可偏偏你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纠缠了你无数个日夜的旧梦。】
【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漆黑深海,这一次身躯残缺、胸口破开一个大洞的夏油杰,就在你那触手可及的面前,朝着那漆黑的深渊高坠落,这一次你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潜伏在深渊阴影中、意图将你也一同拖入泥沼的亡灵与秽物,缠绕着你的四肢,无情地对你出讥讽无比的嗤笑。】
【就连那无尽的深渊本身,似乎也正在通过那压碎骨骼的水压与不断上浮的冰冷气泡,对你表达着嘲弄。】
【它们似乎在嗤笑你那可悲的底线与坚持毫无意义,仿佛在告诉你只要你当初肯和他一起堕落,只要你早一点毫不犹豫地弄脏自己的双手,一切就会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直到事后的第二天才将你从这股低气压中稍微拉出来一点。那晚其实还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原本被你建议前往京都协防的秤金次,因为看不惯那边保守派高层的做派,直接和对方生了严重的肢体冲突,把人给揍了目前正面临着被停学处分的严厉指控。】
【这是你始料未及的事情,但秤金次在电话里那头却完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反而大大咧咧地表示你那时候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纯粹是那帮老橘子太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