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大人有心了。”
她抬起眼,唇边的笑意温和得体,“只是修缮道路是长久之事,后续养护更需费心。不如这样——领地铁匠工会正缺一批优质铁矿石,听闻子爵领地上矿山丰饶,若能以长期合约供应,对双方都是美事。”
她没提那三千金盾,却抛出了一条更长远的利益链。
那家臣眼神闪动,片刻后躬身:
“在下这就转达。”
他退下后,艾莎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问:
“收?”
“收。”
卡罗琳将酒杯搁在路过仆从的托盘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什么不收?从前他们拿我当可以随意踩踏的野草,如今愿意坐下来谈价码,那就是进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至于这份‘诚意’里掺了多少虚情假意……慢慢挤就是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厅内的气氛已悄然变化。
起初,那些保守派的死硬分子还聚在东侧长桌旁,刻意压低声音交谈,偶尔投来几道阴沉的目光。
但随着夜渐深,不断有小贵族“不慎”路过卡罗琳所在的位置,“恰巧”与她攀谈几句,又“顺理成章”地在她的引荐下与其他宾客交换了名片。
东侧长桌的人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重。
直至一位须皆白的老伯爵,在众人的注视下,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卡罗琳面前。
全场霎时安静。
老人是安萨斯领硕果仅存的旧时代遗老,曾与卡罗琳的祖父同朝共事,资历之深,连公爵伊卡洛斯都要礼让三分。
过往十年,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位“血统不纯”的二小姐,甚至在两年前的领地议会上,亲口投过剥夺卡罗琳继承权的赞成票。
此刻,他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球缓慢地扫过卡罗琳的脸。
“勇者阁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当真下注于你?”
这话问得直接,近乎无礼。
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卡罗琳没有动怒。
因为她本就不需要多言。
老伯爵凝视许久,拐杖重重杵地,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老了,眼睛不中用了。”
他低声说,转身,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席位。
没有道歉,没有投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宴会将尽时,卡罗琳在侧厅遇见了萨卡斯。
她的同父异母兄长,安萨斯领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正独自坐在窗边的天鹅绒沙里,借着走廊透来的微光,专注地翻阅一本厚厚的手稿。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常服,外面松松罩着暗红披肩,衬得那张因病而常年苍白的面孔愈如瓷器般脆弱。
烛台在他手侧,但没点燃——他自小畏光,夜视却极佳,这份“缺陷”在贵族间传为笑谈,却也是他得以避开无数繁文缛节的庇护。
卡罗琳在拱门边停住脚步。
艾莎默契地退后半步,隐匿在廊柱的阴影里。
她知道,这不是需要她守护的时刻。
“兄长。”卡罗琳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