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静静地站在原地,维持着施法结束后的姿势片刻,然后才缓缓收起法杖。
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悄然蔓延开来,带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眩晕。
感觉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熟悉得令人心悸。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垂落肩头的一缕丝。
触感依旧顺滑,但在魔法灯偏冷的光线下,那抹黑色似乎不再那么纯粹,隐约透出一种疲惫的质感。
这损耗或许微不可察,或许会在某个清晨,于镜中现一两根突兀的银白,又或许……只是让恢复力变得迟缓一些。
但此刻,她只是微微闭眼,调动体内远比同阶法师浑厚得多的魔力,流转过特定的回路。
下一秒,那些可能因生命本源轻微震荡而显现的暗淡或杂色便如同被最精妙的幻术掩盖,重新变得乌黑油亮,如同上好的阿拉克涅丝绸,在灯光下流淌着健康的光泽。
“法师的生命力虽然比不上那些肌肉长在脑子里的战士,”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目光落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安卡身上,眼神复杂,“但至少……比你这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小猫,要多得多,也……经得起消耗得多。”
后一句话,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或者说服。
她用理智计算着“储量”与“消耗”,试图将那心头萦绕的属于牺牲带来的本能不安与空洞感压抑下去。
床上的安卡,眉头已经彻底舒展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因剧痛而扭曲狰狞的表情已然消失。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鼻翼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蜷缩的姿势放松了许多,只是双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睡颜安宁,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无辜,与先前痛苦挣扎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这安稳的睡颜,阿黛尔心中那因为施展禁忌魔法和生命损耗而泛起的波澜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一种荒谬的满足感混杂着深沉的疲惫,悄然占据心头。
只要她能好受些,能安稳睡去……似乎别的,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走到窗边,确认窗帘已经拉严实,不会让清晨的光线过早打扰安卡的睡眠。
然后,她走到床头的橡木靠背椅旁,那里放着她进来时随手带进来的一本最新期的《帝国皇家魔法学会综合期刊》。
她坐下,动作轻缓,翻开厚重的期刊,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推导、魔法模型构型和实验数据上,让理智与知识重新接管自己的思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感驱赶到角落。
然而,那些字母和符号实在显得跳跃,难以完全聚焦。
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床边,飘向那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寂静的阅读(或者说,看似阅读)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由明亮转为昏黄,最终彻底被夜幕取代。
房间内,只有壁炉的火光和那盏特意调暗了亮度的魔法灯盏散着暖黄而朦胧的光晕,既提供照明,又不至于刺激到可能随时醒来的病人。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阿黛尔几乎是立刻就从期刊上抬起了头,她合上厚重的期刊,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