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关于北境与东方的思虑暂时被压下,另一件更贴近心扉的事情浮上心头。
亚历克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卧室的方向。
糖豆大概已经睡下了吧?
还是……依然在生闷气?
他轻轻推开连接书房与主卧的侧门。
卧室内只留了一盏光线最柔和的夜灯,朦胧的光晕勾勒出床上那个背对着门口、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轮廓。
她一动不动,呼吸声均匀,仿佛真的已经陷入沉睡。
但亚历克斯太了解他的小妻子了。
那刻意维持的平稳的呼吸频率,那即使盖着羽绒被也略显紧绷的肩膀线条,无一不在悄悄泄露着“我没睡着,而且我知道你进来了,但我就是不想理你”的信息。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还在生气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
床上的身影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仿佛真的睡得很沉。
亚历克斯等了几秒,知道这是糖豆无声的抗议。
他干脆侧过身,半蹲在床边,这个高度刚好能与背对他的糖豆的脸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只要她稍微转过来一点,就能对视。
“糖豆?”
他又唤了一声,伸手想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银。
手指还未触及,糖豆就像被惊动的含羞草,猛地将头往另一边偏去,整个后脑勺对着他,蝠耳也警惕地微微向后压了压,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交流”。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尤其是某些自恃身份、惯于号施令的贵族或强者,面对妻子如此明显的甩脸色、不给台阶,恐怕早就恼羞成怒,觉得尊严受损——“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竟敢如此对我?”
但亚历克斯不是这种人。
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最警惕、最厌恶的,恰恰就是成为这种人。
他见过太多人口中高喊着“平等”、“仁爱”,实则奉行“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双重标准。
对待所爱时可以百依百顺,极尽宠溺;一旦感情褪色或利益冲突,翻脸无情起来,与对待路边的野狗并无区别,甚至更为冷酷。
他不愿,也绝不会让自己活成那般让自己作呕的模样。
他的尊重与爱护,自内心,不因对方的态度而轻易动摇,更不因地位的高低而有所增减。对糖豆,尤其如此。
所以,他没有丝毫的不耐或恼火,只是觉得有些心疼,还有些……想笑。
他的小妻子就连生气闹别扭的样子,在他眼里都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可爱,让人只想好好哄着。
“我错了,亲爱的。”
他放软了声音,直接认错,虽然此刻糖豆可能并不完全清楚他具体“错”在哪儿,但态度必须先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