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着母亲一边优雅地品茶,一边和父亲淡定讨论女儿可能更喜欢哪种类型伴侣的场景……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过了好一阵,她才缓过这口气,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地将面前刚刚翻开的那份关于水利拨款争议的奏折合上。
“行吧,我无所不知的父皇。”
她站起身,拍了拍并没什么灰尘的裙摆,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点公事公办的冷淡,“那么,关于兽人公主的具体资料,以及和亲预案的初步构想,就麻烦您这位‘了解女儿喜好’的父亲,在明天早朝前放到我书房吧。
现在,天色已晚,您勤劳的女儿需要休息了。剩下的这些公文,”
她指了指自己桌上那小山般的一摞,以及塞纳德桌上显然更多的部分,“就物归原主,请您自己处理吧。”
“等等?拉洛希亚?你真就这么走了?”
塞纳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试图挽回,“就这么把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亲爹,独自丢在这空旷、寒冷、只有文书奏折为伴的书房里?”
“这里可是恒温魔法阵覆盖的御书房,一点也不冷。”
拉洛希亚毫不留情地戳穿父亲的夸张,已经走到了书房那厚重的红木大门边,回头露出一个狡黠如狐的笑容,“而且,这些本来就是你该处理的政务,我只是‘临时帮忙’。
现在,它们不过是回到了正确的人手里,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罢了。晚安,父皇,祝您批阅愉快!”
说完,她迅拉开房门,灵巧地闪身出去,然后“咔哒”一声,从外面将门轻轻关拢,动作一气呵成,显然预谋已久。
背靠着冰凉而坚实的红木门板,拉洛希亚脸上那狡黠的笑容渐渐隐去。
她仰起头,望着走廊天花板上绘制着的华丽壁画,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廊里镶嵌的光魔晶石洒下柔和的光,将她独自站立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单。
“和亲啊……”
她低声喃喃,蓝眸中思绪翻涌。
说完全没有心理负担,那绝对是假的。
她才十七岁,人生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和处理政务中度过,对于浪漫爱情并非没有幻想,但也深知自己身份所带来的桎梏。
可即便如此,“政治婚姻”这个词,以往更多是出现在她批阅的、关于其他贵族或他国王室的文书里。
当它可能真切地降临到自己头上,对象还是一个来自完全不同文化、不同种族、甚至可能外形都迥异的兽人公主时,那种复杂的情绪——抗拒、茫然、对未知的忐忑,以及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于“不同”的隐秘好奇——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再次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事已至此,先睡觉。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面对。”
她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大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材看到里面那个虽然会逗弄她、但实则为她撑起一片天空,此刻可能正对着如山公文苦笑的父亲。
然后,她转过身,踩着柔软的地毯,朝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走廊幽深,她的脚步声轻缓而坚定,金色的梢在魔晶光晕中微微晃动。
肩上的责任,未来的道路,个人的喜好……所有这些,都需要她在不断的权衡与选择中,找到那个属于“拉洛希亚”,也属于“帝国皇女”的平衡点。
今夜,或许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