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是从东宫后角门进来的。
深褐色的棉布袄子裹在身上,背着半旧的药箱,白拿藏青色布巾包着,墨风在前头领路,两人穿过几道回廊。
路上的宫人早被墨风清走了,空荡荡的甬道里只剩两双脚踩在砖面上的声响,一前一后,错落着。
孙婆婆走得不快,年纪摆在那儿,腿脚早不比从前利索,但踏下去的每一步都是稳稳当当的。
“老人家,前面便是晚照阁。”墨风在拐角处停下,声音压得很低。
孙婆婆抬头望了望那扇半掩的院门,鼻子抽了抽。
“什么味儿?”
墨风一愣。
孙婆婆没等他答话,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院子。
里屋的门虚掩着。
顾淮安被楚靳寒劝到外间喝了盏热茶,眼眶还是红的,茶盏端起来抿了口便搁下了,搁下又端起,翻来覆去,面上的焦色比那茶汤还浓。
孙婆婆走到门前时,楚靳寒已经立在里面等着了。
她径直走到榻边,看到宋云绯时,面上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迅将药箱放下来打开。
“宋姑娘?”
楚靳寒点头。
孙婆婆在矮凳上坐下来,三根手指搭上宋云绯的手腕。
几个月前她在桃源镇替这位宋姑娘诊出的龙凤喜脉,如今却在东宫中再次见到。
孙婆婆的心中虽有太多的疑问,却始终也没问出口,只是默不作声地仔细替宋云绯诊脉。
屋里极安静。
窗外有只鸟在老槐树上叫了两声,叫完便飞走了。
孙婆婆的眉头渐渐皱紧了。
换了只手,再诊。
又掀开宋云绯的眼皮看了看瞳仁,又俯下身去贴着她的胸口听了好一阵。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来,走到窗台边那座铜香炉前。
炉中那截灰白的残骸还在。
孙婆婆凑近了嗅,眉心拧得更深,脸上的表情从凝重也稍稍褪了去。
“殿下,老身有几句话要问。”
“问。”
“这炉中的香,是她自己点的?”
楚靳寒沉了沉嗓子。
“是。”
“什么时辰的事?”
“昨夜子时前后。”
孙婆婆用指甲挑了一点残灰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下闻了闻。
“看来老身猜的没错。”
楚靳寒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