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帝的肩舆停在晚照阁院门外。
汪海先一步进了院子,扫了眼跪在石板上的青竹,又看了看立在门边的两个小太监,回身朝着肩舆微微躬腰。
“陛下,路面有些不平整,老奴去扶您。”
昭德帝摆了摆手,自己撩开帘子下来。
他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头上未戴冠,只拿白玉簪束着,脚上的皂靴踩在晚照阁门前的青石板上。
目光先是落在院中那些堆积的箱笼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屋檐下挂着的那盏半旧灯笼上。
灯笼的纱面破了个角,被风吹得一翕一合的。
“这便是太子安置云绯的地方?”
汪海低着头,“是。”
昭德帝皱了皱眉,抬脚迈过门槛,却并未多说什么。
里屋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顾淮安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背对着门,一只手还握着榻上那人的手,肩膀绷得很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整个人的脊背又往上抻了抻。
楚靳寒立在窗边,面朝着门的方向,瞧见昭德帝的身影时便迈步过来。
“儿臣参见父皇。”
他的声音暗哑,行礼的姿势却并无半分敷衍。
腰侧的血迹被外袍遮住了大半,只在弯腰时衣料贴紧皮肉处,能看到小片不对劲的深色。
顾淮安回过头来,目光触到昭德帝时,那眼神看得昭德帝都不忍再看。
“国公爷免礼。”
昭德帝并未在意他失礼之处,反而先免了他的跪拜礼。
昭德帝缓步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宋云绯。
看得很仔细。
从她苍白的面色,到微微泛灰的唇色,再到搁在腹部那只手的指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太像了。
卿卿临走前,便是这幅模样。
昭德帝眼眶微微泛红。
“陈太医的脉案,朕看了。”
楚靳寒立在一旁,“父皇,儿臣已命太医院加派人手。”
“加派多少人手都是空的。”
昭德帝走到铜香炉旁,鼻翼微微翕了翕。
“这屋里的味道,是什么香?”
青竹跪在院中,隔着门听到这一句,浑身禁不住开始哆嗦起来。
楚靳寒的回答很快。
“云绯夜间受了风寒,怕是之前燃过驱寒的药香,儿臣已经命人查验了。”
昭德帝嗯了一声,手指在香炉边沿上点了点,指腹在炉壁上磨了半圈,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顾淮安。
“淮安。”
顾淮安站起来,挺直了腰板,可攥着宋云绯那只手还是没松开。
“臣在。”
“朕知道你的心。”
昭德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十五年了,好不容易才寻回来。”
顾淮安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有吐出别的话来。
昭德帝拍完他肩膀便将手背到了身后,踱了两步,目光游移过这间逼仄的屋子,最后落在楚靳寒身上。
“太子。”
“儿臣在。”
“认亲的事,暂且搁一搁,眼下要紧的是把人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