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704章 他们会背叛朕吗（第1页）

孟承旭没有叫起，林淑柔便一直跪着。

殿内的炭火又爆了一声，她数不清是第几声了。膝盖下的金砖硬得像铁，凉意从膝盖一路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脊梁骨。

她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盯着地砖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数，数到第三十六条的时候，孟承旭开口了。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重，听不出情绪。林淑柔撑着地砖站起来，膝盖一软，险些没站稳，扶着桌案角才勉强立住。孟承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旁的软榻，示意她坐下。

林淑柔犹豫了一瞬，垂着眼，步履缓慢地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只敢挨着半边，腰背挺得笔直，像被人用尺子量过。

孟承旭靠在软榻上，伸手揽住她的肩头。那动作不算亲昵，也不算生疏，像是在做一件寻常的事。林淑柔僵了一瞬，没有躲，也没有靠过去，只是僵着。

“朕听闻靖王与靖王妃十分恩爱，且至今只娶了靖王妃一人，不曾纳妾。”孟承旭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朕听闻了许多靖王宠爱靖王妃的事迹，你倒是说说，靖王为何那般宠爱靖王妃？是不是卫若眉过于强横？靖王惧内？”

林淑柔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过他会问靖王府的钱，想过他会问云家的事，想过他会问卫若眉有没有说他的坏话——可她没想过，他会问靖王为什么宠爱自己的妻子。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承旭见她犹豫，语气放平缓了些：“怎么，林嫔有什么话不便说？”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感慨，“宫中的女子，向来不会跟朕说真话，总是顺着朕的脾性说。林嫔与她们不同，没有在这深宫中待过，还没有被她们带坏。你跟朕说话，要怎么想就怎么说，懂吗？”

林淑柔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臣妾不懂规矩，若说得不当之处，请陛下原谅。”

“好吧，你说。朕不怪你就是。”

林淑柔低下头，想了很久。卫若眉和孟玄羽的事她不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说多了，怕惹祸；说少了，他又不满意。她深吸一口气，挑了几样最不打紧的说。

“靖王妃一点也不强横，靖王他也不惧内。两人只是情投意合，琴瑟和鸣。靖王愿意让着王妃，王妃也敬重王爷，凡事两人都是商量着决定。”

孟承旭面色无波，只是抬了抬下巴：“继续说。”

林淑柔偷眼看了看他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咬了咬唇，又道：“靖王说，既然天下女子都一样，他便从不贪恋旁的女子的春色，只喜欢靖王妃一人。对王妃，他能舍命相护。”

她说“舍命相护”四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她想起孟玄羽在康城打仗，卫若眉在禹州等他，两个人隔了千山万水，可谁都知道，他们心里装着对方。

孟承旭轻轻地咳了一声。

林淑柔回过神，心又提了起来。但还是思忖着回答孟承旭的问话。

“臣妾私下以为，靖王妃喜欢靖王，不是为了靖王的身份、地位、权势、财富，仅仅是喜欢靖王这个男人。或者，靖王若是有一日沿街乞讨，王妃也定不会离弃。

同样的道理，靖王爱重王妃也不是因为王妃年轻美貌，毕竟哪个女子年轻美貌也不过匆匆几年，将来终归是要老的，但靖王喜欢的也是王妃这个人，王妃懂他在想什么，也自内心地支持自己的夫君。”

她说完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子爆开的声音。孟承旭的脸色微变，眉心拧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那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难堪，像被人说中了什么不愿听的话。

林淑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声音也矮了三分：“臣妾浅陋的见识，怕是要让陛下嘲笑了。”

孟承旭没有嘲笑她。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按你这么说，朕的后妃，都只是爱朕这九五之尊的天子身份？”

林淑柔的脸唰地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想解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她张了张嘴，声音颤：“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一介乡野草民，怎敢妄自猜度各宫娘娘们的心思？她们深受君恩，定是爱陛下的。”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可她说完，孟承旭还是没有说话。他皱着眉，黑着脸，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内安静得可怕。炭盆里的炭烧了许久，火光暗了些，殿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林淑柔坐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膝盖，等着他开口。

良久，孟承旭的眉头舒展了些。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然后他站起来，朝外间喊了一声：“周融，起驾。”

他说完负手往外走，越过林淑柔时又停顿了一下，望着林淑柔惊惧不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靖王夫妇会不会有一天背叛朕？”

林淑柔惊得冷汗直冒，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大晟朝谁不知道靖王是大英雄，大忠臣。”

孟承旭不再说话，扬长而去，玄色的大氅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林淑柔呆立当场，看着他大步跨出门去，背影消失在廊下。

殿内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炭又爆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砖上，亮了一瞬，又灭了。

林淑柔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阿宝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问：“娘，父皇怎么走了？”

林淑柔低下头，看着他的小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父皇忙。”

阿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