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柔的心猛地跳起来,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四年多了,一千多个日夜,又要见到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了。
她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自己来了皇宫是祸是福,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这座宫墙的注视之下了。
殿门大开,同德皇帝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龙袍,只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面容清瘦,颧骨比从前高了些,眉间的纹路也深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黑黑的,像深冬的潭水,看不清底。
自他踏入殿门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林淑柔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殿门大开,同德皇帝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一如当初在画舫次见一般模样,四五年的光景,他的变化并不大。
林淑柔一眼便认出了他,那个无数次闯入自己梦中的男子。
自他踏入殿门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林淑柔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林淑柔也呆呆地望着他,连黄嬷嬷教了半天的“不能直视龙颜”的规矩都忘到了九霄云外。这张脸常常出现在她的噩梦里——那样英俊,却那样令她胆战心惊。
“果真是你。”孟承旭轻声说道,“你让朕好找。”
林淑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声音微微颤:“臣妾见过皇帝。”
孟承旭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有身孕了?”
他没有叫起,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处移开,又落回她脸上。许铮禀报时他便知道了,可亲眼看见,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疼,却堵得慌。
“告诉朕,那人是谁?”
林淑柔跪在地上,没有抬头。这些话,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从禹州到盛州,从船上到马车上,从白天到黑夜,一遍一遍,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咽下去,又翻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却稳稳的:“回皇上,此事说来话长。五年前,臣妾与陛下一夜情缘,便有了阿宝。臣妾当时一直跟陛下解释,我不是烟花女子,是那日暴雨,迷了视线,上错了画舫,才被陛下误当成要等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可陛下没听进去。”
孟承旭寻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那日,朕喝多了。”
“臣妾知道。”林淑柔垂着眼,“所以臣妾不怪陛下。”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没有让泪落下来:“只是未婚有孕,很快便被家人现了。原定的一门婚事,也黄了。臣妾几次寻死,都被救了回来。后来便横下心,要将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他。”
孟承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他记得那日的事,记得那个女子跪在地上哭,记得她说自己不是烟花女子,可他当时没信。他以为那不过是她讨要更多银子的伎俩。
“朕记得,那日汪嬷嬷安排的女子叫鸿云。”他的声音低了些,“不过朕没见过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淑柔脸上:“那你既不是烟花女子,究竟是何身份?若朕没有喝醉,定会问清你的身份,也不至于数年没有找到你。”
“臣妾是禹州城南林氏丝绸林老爷的嫡长女,姓林,名淑柔。”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虽不是大富大贵,却衣食无忧。原本母亲在世时,定了门上好的亲事,因那段阴差阳错,被退了。臣妾还在很长时间里被世人指点,艰难讨活。”
孟承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柔了些:“倒是朕的不是了。你可恨朕?”
林淑柔心中冷笑了一声——恨?我恨不得吃了你的肉。
可她脸上只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像是真的想开了:“陛下也说了,当初是喝醉了,根本分不清。要怪,就怪造化弄人罢了。只是老天大约也是想让臣妾先苦后甜,用几年的屈辱,换来了泼天的富贵。定是老天要考验臣妾罢。”
孟承旭听她这样一说,心中那点愧疚便轻了大半。他换了个坐姿,语气也松快了些:“你当时定的是哪家的公子?说来朕听听。”
林淑柔怔了一瞬。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当年那桩婚事,禹州城人尽皆知,瞒是瞒不住的。她盈盈起身,福了一福:“是先帝爷时期的太渊阁大学士苏家的长孙,苏振楠。”
孟承旭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说什么?你曾经的未婚夫是苏御史?是朕的探花郎?”
“正是。”林淑柔垂着眼,温顺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