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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初进皇宫（第1页）

被接回皇宫的那天，历历眼前。

那时她心情忐忑地跟在许铮身后，一步步走进那道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踏进去的门。

宫门高大厚重，推开时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叹息。许铮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她没有跟丢，却始终落后两步——那是她仅剩的、微不足道的距离。

入了宫门，便有管事姑姑来接。几个穿着深青色褙子的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廊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刚入库的物件。

许铮停下来，侧身向她们交代了几句什么，林淑柔没有听清，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然后他向自己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她讨厌许铮，甚至恨他。是他把她从禹州带走的，是他毁了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点安稳。可当他真的转身离开时，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偌大的皇宫，她一个熟人都没有了，最后连那个令她讨厌的唯一一个认识的人，都不见了，她不知道，迎接她的将是些什么。

“林娘子，请随老奴来。”为的嬷嬷声音平板，不冷不热。

林淑柔攥紧阿宝的手，跟了上去。

皇宫太大了。这是她踏进这道宫门后的第一个念头。

甬道长得望不到头，两侧的宫墙高高耸立，将天割成一条窄窄的缝。她仰起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连太阳都看不见。走了许久，经过一道又一道门，每一道门都有人把守，见了她们这一行人，只是默默让开，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阿宝坐在马车里时还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却忍不住了。他睁大眼睛，四处打量，什么都觉得新奇，又什么都觉得害怕。他扯了扯林淑柔的袖子，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娘亲，阿宝累，走不动了。”

林淑柔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阿宝，这里不是靖王府，没有姨和姨父和阿婆保护咱们。走不动了，也要走，还有，一句话都不能说错，知道吗？”

阿宝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泪，他惊恐地睁大眼，声音带着哭腔：“娘，阿宝怕。咱们回去好吗？我以后不会再吵着娘要出来玩了，我要回家，回阿婆住的青竹院。”

他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林淑柔的手背上。

林淑柔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在他间停了停，声音很轻，却很稳：“阿宝，以后，都由不得咱们了。”她顿了顿，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不过阿宝，你不用怕。娘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哪怕舍了娘的命。”

阿宝从她怀里抬起头，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她这才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哭了。阿宝一边擦一边说：“娘，姨说阿宝会长大的，和姨父那样高。阿宝会赶紧长大了保护娘。”

林淑柔将他按进怀里，无声地哭了。

到了临时住所，她连忙擦干泪，扯着阿宝的手，缓缓走进内室。

皇宫里的宫女嬷嬷极多，廊下站着、屋里候着、门口守着，到处都是人。这么比起来，靖王府实在是小太多了——孟玄羽和卫若眉都不喜欢人多，府里的下人还没有这里一个零头多。林淑柔大气都不敢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的规矩没做到，引来大祸。

几位嬷嬷面无表情地将她安顿下来，又一条一条地交代注意事项——如何行礼、如何称呼、如何走路、如何用膳，桩桩件件，细致到让她头皮麻。她拼命记着，手心全是汗。

幸好来之前，莲婶已经细细地将了她一遍宫规，让她记起来快多了。

紧接着便是沐浴更衣。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托盘，一个接一个，像流水似的。托盘上叠着各式衣物——里衣、中衣、外袍、披帛，还有头饰、鞋袜，每一件都是上等的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熏着极昂贵的香，那香味淡淡的，却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怎么都挥不去。

不单有她的，也有阿宝的。

林淑柔自家是做丝绸生意的，什么样的料子没见过。可眼前这些，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全是顶级的好料，有些连她都没见过。

沐浴完毕，换上衣裳。铜镜里映出两个人，一大一小，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她穿一件浅粉色的褙子，料子是极好的云锦，颜色却淡得很，像三月的桃花被雨水洗过。阿宝穿一件宝蓝色的小锦袍，领口绣着如意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小带钩，头束成一个小髻，用同色的丝带扎着。两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着一种不可亵渎的贵气。

阿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娘亲，小脸上满是新奇，却不敢乱动。

一切安顿完毕，为的黄嬷嬷向林淑柔恭敬行了一礼：“林娘子和小公子请稍等。今天皇上有交代，会来与林娘子共用晚膳。”

她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皇帝来时该如何行礼、如何回话、如何布菜——这才退出殿外候着。

殿内只剩下林淑柔和阿宝两个人。

阿宝这才放松下来，不停地玩着袖子，翻来覆去地看身上的新衣裳，小声说：“娘，这衣服好漂亮，阿宝好喜欢。”

林淑柔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娘教你多少次了？不要去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好好学本事，修习品德，衣服再漂亮，内心邪恶也不是正道。”

阿宝连忙放下袖子，规规矩矩地站好：“娘，阿宝知道了。”

林淑柔没有再说他，只是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指尖在他小小的肩头停了停。

不多时，外面传来通传声——皇帝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