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一股混杂着墨香和皮革味道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甄氏,起于前朝末年,以贩私盐起家……”
李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读一本寻常的历史书。
他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上扫过。
转卖宫女的记录,私下豢养死士的名单,向朝中各级官员行贿的账目……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每一笔记录后面,都详细地记载着经手人,具体日期,甚至连交接的地点和暗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点意思。”李修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上面停了下来,“典韦。”
“末将在!”
“去,把我们查抄的银箱,抬几箱过来。要密室里,带封条的那种。”
“是!”
典韦领命而去,很快,几个士兵就抬着几口贴着特殊封条的银箱,走进了大堂。
李修指着花名册上的某一行字,念道“元丰二年,冬月,以‘贺寿’为名,密送京城户部侍郎王启年,白银三万两。银箱封条暗号‘江上清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那几口银箱。
“看看,有没有‘江上清-风’的。”
一个玄龙卫立刻上前,逐一查看箱子上的封条。
当他看到其中一口箱子时,瞳孔猛地一缩,大声回道“回殿下!有!这箱的封条上,正是一个‘风’字暗记!”
此言一出,那几个账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连这种只有家主和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的暗号都被破译了,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证据链,已经完美闭合。
从甄曦禾的人证,到宝钗核对的账目,再到这本详细到令人指的黑鲨皮花名册,以及与之完全吻合的物证。
铁证如山!
李修没有停下,继续翻动着册页。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记录着最近计划的一页上。
那一页的顶端,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罢市断漕!
“找到了。”
李修的指尖,点在上面那枚鲜红的朱砂印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甄”字印章,代表着这是由家主亲自批准的最高等级的计划。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你们说,这是义田?”
他一脚踢开旁边一口装着地契的箱子,无数纸张纷飞。
“本王告诉你们!这不是义田!这是你们用来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的谋逆军粮!”
他又指向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
“你们说,这是香火?”
“本王告诉你们!这不是香火!这是你们用来贿赂官员,结党营私,准备造反的买命钱!”
李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响。
整个行辕大堂,都在他的声音中嗡嗡作响。
堂外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商户和僧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冷。
谋逆军粮!
造反买命钱!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险些就成了这些反贼的挡箭牌!
如果今天不是燕王殿下把这一切都揭露出来,他们恐怕还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替这些谋逆的乱臣贼子喊冤叫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