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盛京的天气已经暖透了,大政殿外的柳树抽了满枝新叶,风卷着关外的沙土打在窗棂上,却吹不散殿内的沉戾之气。
皇太极坐在御座上,刚看完朝鲜递回来的国书,“啪”地一声就扔在了案上。
纸张顺着桌角滑下来,飘在范文程脚边,上面写的还是那套“请再宽限三月、岁币减半、王子年幼不便远行”的陈词滥调,翻来覆去就是拖着不办。
“好个李倧,真当朕不敢打他?”
皇太极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冷意。
“去年丁卯之役饶了他一次,今年西征察哈尔,朕没工夫搭理他,他倒好,阳奉阴违,一边跟咱们虚与委蛇,一边还偷偷给明朝进贡,跟皮岛的明军眉来眼去。真当朕的刀钝了?”
殿下文武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这次西征大胜,漠南蒙古尽数归附,后金后方稳了,回头再看朝鲜这根刺,就显得格外扎眼。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汗息怒。朝鲜国小力弱,又久受明朝恩养,鼠两端也是常理。依臣之见,不必立刻动兵,再派使者去一趟汉城,把话挑明了。
第一,勒令他立刻断绝与明朝的朝贡往来,上交所有明朝给的诰命、印信;
第二,交出朝中带头亲明的大臣,送到盛京来;
第三,立刻送王子入质,岁币按之前说的全额缴纳,粮食一万石、棉布五千匹,六月底前必须送到。
他要是答应,咱们就再给他点时间;要是还敢拖延,七月草长马肥,大军直接渡江,踏平汉城,省得以后麻烦。”
“就这么办。”皇太极指尖叩着御案,眼神狠厉。
“派英俄尔岱去。他熟朝鲜的路子,也懂怎么给李倧施压。告诉英俄尔岱,不用给朝鲜君臣留脸面,把话撂死再拖拖拉拉,八旗大军渡江之日,就是汉城屠城之时。社稷存灭,让李倧自己选。”
“嗻。”英俄尔岱出列领命,脸上带着几分骄横。
他跟朝鲜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深知这帮文臣骨头软、胆子小,吓唬几句就慌了。
散朝之后,英俄尔岱当天就点了随从,带着皇太极的国书,骑马往朝鲜而去。
马队飞驰在辽西平原上,尘土飞扬。
英俄尔岱坐在马上,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这次去,就是要把朝鲜君臣的脸面踩在脚下,逼他们彻底断了明朝的念想。
要是识相便罢,不识相,正好给大汗找个借口兵,正好去汉城抢个盆满钵满。
英俄尔岱抵达汉城这天,天阴沉沉的,像扣了口黑锅。
昌德宫的大殿里,朝鲜国王李倧坐在御座上,脸色比天色还难看。
下面站着满朝文武,领议政金瑬、兵曹判书李曙、大司宪郑蕴……人人神色各异,空气里飘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英俄尔岱昂阔步走进大殿,连礼都没行全,举着皇太极的国书,高声宣读起来。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女真话口音,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朝鲜君臣心上。
“大金大汗谕曰朝鲜国王李倧,阴怀二心,阳奉阴违,私通明国,暗通皮岛,屡违盟约,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