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也没错。”林墨缓缓道。
“郑家是靠海上贸易起家的,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利益捆绑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他想护住郑家的基业,也想让你以后接手的时候更轻松。只是路数不一样。”
“你觉得安民、济世是对的,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以后你接了郑家,想走什么样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未必就要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郑森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着林墨。
“城主也觉得,我可以走不一样的路?”
“有什么不行的。”林墨笑了笑。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郑家有强大的水师,有广阔的航线,你要是愿意用这些力量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未必不能成就比你父亲更大的功业。”
“比如?”
“比如,守好中国的海疆,不让红毛夷横行霸道;比如,让沿海的百姓都能靠海吃饭,不用受官府盘剥、海盗劫掠。”
林墨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力量这东西,用来争权夺利是它,用来安民保境也是它。就看拿它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郑森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林墨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以前他总觉得,父亲的路子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也不知道什么样才是对的。
今天听林墨这么一说,心里突然就亮堂了。
是啊,手里有兵、有船、有势力,不该只用来赚钱、用来争霸。
该用来守好这片海,护好这里的百姓。
他看向林墨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敬佩。
这个人不仅有本事、有定力,更有格局。
相比之下,父亲的趁火打劫,反倒显得小气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是真的接手了郑家,绝不能走父亲的老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农桑,聊海防,聊海外的见闻,越聊越投机。
直到三更天,郑森才告辞回船。
走在港口的石板路上,郑森回头望了望城主府的方向,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父亲和林墨,迟早会有利益冲突的那一天。
到时候,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他心里的天平,已经悄悄倾斜了。
第二天一早,郑芝豹就带着船队启程回安平了。
一路上,郑芝豹脸色都不好看。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林墨反向提了条件,回去怎么跟大哥交代?
回到安平郑府,郑芝豹一五一十把谈判的经过跟郑芝龙说了,连林墨反向要通航权的事都没隐瞒。
“大哥,这林墨太硬气了。我看他根本没把海禁当回事,一点都不急。咱们的条件,他全给驳回来了,还想让咱们给他开通航权。”
郑芝龙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脸色阴沉。
他也没想到,林墨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本以为掐断了福建线,林墨就得乖乖低头,没想到人家早留了后路,广东、南洋都能走,根本不慌。
“嘴硬。”郑芝龙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