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震怒之余,篇古心底却藏着深深的被动与忌惮。
自出兵金州、奔赴前线以来,数万大军对这支神秘敌军一无所知,堪称两眼一抹黑。
不知主将何人、不知兵力多寡、不知装备形制、不知战术战法、不知藏兵点位、不知战力深浅。
所有情报尽数空白,数万精锐如同蒙眼行军、盲人摸象,空有滔天兵力,却无处力、无从破局。
红嘴堡守将躬身入帐,跪地沉声复命,语气满是惶恐。
“大人,此贼极为诡诈,最近这几日之间掏空沿海数十屯、攻破归服坚堡,全程悄无声息、毫无痕迹。”
“末等只知其手持怪异火器,枪响烟起、人马皆倒,未见其列阵厮杀、未见其主力全貌,实在无从探查底细。”
这般模糊笼统、毫无价值的回报,非但没能解惑,反而让帐内一众八旗将领愈心痒,同时心底的轻视也愈浓重。
一众八旗将校个个身经百战、战功赫赫,常年正面碾压明军各路重甲、火器部队,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辽东旷野之上,八旗铁骑无敌,其余兵马皆为蝼蚁。
“依末将看来,不过是些许跨海鼠寇、偷袭宵小罢了!”
一名甲喇章京出列拱手,语气轻蔑、满脸不屑。
“只会暗夜潜行、暗中作祟,不敢正面列阵争锋,靠着诡诈偷袭占便宜,登不上大雅之堂!”
“明军数万雄兵、重甲列阵、火器齐,尚且挡不住我八旗铁骑正面冲锋,区区无名流寇,不过仗着几杆破火枪取巧!”
另一名将领朗声附和,战意汹涌。
“若是敢在开阔旷野与我军正面对战,一轮冲锋便可踏平殆尽、尽数屠戮!”
诸将纷纷附和请战,人人战意高昂、摩拳擦掌,无人将这支神秘敌军放在眼中。
在他们数十年的战场认知中,所有火器部队都有着无法规避的致命短板装填缓慢、近战孱弱、惧怕骑兵冲锋、依赖阵地依托。
只要扛过轮齐射的威慑,抓住敌军装填的短暂空窗期,铁骑全近身碾压,火器兵便彻底失去战力,只能任由屠戮。
火枪不足惧,骑兵冲锋无解,这是八旗将士碾压明军无数次,换来的固化战场铁律。
帐内战意沸腾、诸将争功,篇古眼底的怒意稍稍缓解,却依旧保持着宗室上位者的审慎与沉稳,沉声压下众将喧嚣。
“敌势未知、底细不明,不可全军贸然突进,谨防暗处伏击、诱敌深入,徒增无谓伤亡。”
他抬手扫视帐内,沉声定策。
“今夜全军就地休整、稳固营寨、养精蓄锐。明日清晨,遣先锋军先行探路、探查敌情、扫清前路隐患,主力大军紧随其后、步步推进、稳扎稳打,不求胜,但求万全,彻底肃清所有贼寇!”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瞬间沸腾,人人争先向前、拱手请战,纷纷争抢先锋之位。
在所有人眼中,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之战,敌军鼠辈不堪一击,先锋之位便是白捡的绝世战功,谁能前驱破敌,谁便能独占功、升职受赏。
“末将愿为先锋!踏平贼寇、夺回归服堡,为大人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