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国的脚踩在门槛上没迈进来。“谁告诉你的?”
“零零二。”
屋里安静了两秒,赵小年从炕上撑起半个身子,周铁军的三棱刺横在身侧。
“他凭什么告诉你?”顾卫国的声音压下来了。
“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夏之瑶在顺着信号反追的那几秒里,抓住了一个碎片,不是零零二故意给她的,是他在集中精力投射信息的时候,防线最外层掉下了一片瓦。
那个碎片只有一个画面。
一个小男孩蜷在铁笼里,跟货轮上那些孩子用的一模一样的铁笼。
差别在于——笼子外面站着的人穿白大褂。
白大褂胸口绣着四个字,一号实验室。
男孩在哭,不出声。
嘴巴咧着,眼泪从下巴上往铁栏杆上滴。
他的念头只有一句——
【我不要了,放我出去,妈妈。】
“他是实验室出来的孩子。”夏之瑶的嗓子发涩。“跟我一样。”
信号断了。
零零二主动切断了连接。
像一根被人从对面剪断的线,啪地一声,她的意识被弹回了东屋的炕上。
太阳穴跳了两下,不疼,但空得慌。
“弟妹。”顾卫国走进来了,蹲在炕边。“你追他追了多久?”
“几秒。”
“你的脑电波——”
“我知道追的过程里,读心术全开,信号会往外跑了。”
“那他现在知道你的位置了。”
“他本来就知道,他找到我不是靠我追他,是我之前用读心术的时候,阻断剂没起作用——因为我用错了。”
顾卫国把碎镜片从鼻梁上拿了下来,擦了擦,又架回去,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才做。
“他会把你的坐标给王老吗?”周铁军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不确定。”夏之瑶把零零二留给她的那段信息复述了一遍。“他知道我爸的纸条是反的。他主动纠正了。如果他是王老的人,没有道理帮我。”
“那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像是——”夏之瑶想了一下,“在看。就站在远处看着。不帮忙,也不动手。”
周铁军把三棱刺放回枕头底下。“看戏的人最不好对付,你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下场。”
夏之瑶靠回炕沿上,从做屏蔽器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没合眼,肌肉在发软,骨头在响。
周铁军走过来。
他没说话。
右手从她腰后面绕过去,把她的重心转到他身上。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右边,没伤的那一边,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干燥的,蹭着她的颧骨。
“靠一会儿。”
“大家在——”
“谁在。”
赵小年把脸埋在被子里,顾卫国转身出了门。
屋里就他们和炕上昏迷的夏长风。
读心术被银片挂着,她听不到他在想什么,但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失了血的人心跳偏快,但每一下比正常人重。砸在她的颧骨上,从骨头传到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