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什么?”
“先缓一下。”
周铁军的手从她手背下面撤了半寸,又推回来,这回碰到了。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干燥的,粗糙的,掌纹磨平了的手心包住了她的指节。
“缓。”他说。“给你十秒。十秒之后进屋。”
夏之瑶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他的拇指从她的食指关节上滑过去。
十秒。
她没数,他也没数。
顾卫国从堂屋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俩靠着枣树站着,手叠在一起,月光照着两个交叠的影子。
他把针管举了举。
“弟妹,抽好了,你们——继续?”
“滚。”周铁军松了手。
夏之瑶把玻璃瓶递给顾卫国。
他往里插了针管,抽了零点五毫升,动作比上次给孙成义扎针的时候还稳。
“三天。给我三天。”
“三天之内王老的人会到。”
“那我不睡了。一天半。”
夏之瑶把玻璃瓶收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瓶壁贴着她胸口的皮肤,是凉的。
十八次。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的方向,屏蔽笼挂在房梁上,铜线沿着墙角钉着,她爸躺在笼子底下的炕上。
十八次,够不够打开一个人二十年的记忆?
远处,公路的方向,传来了模糊的引擎声,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周根生从院门口探出头。“大哥。张叔那边来信了。说公路上有车队在往这边走。不是吉普。是大卡车。至少三辆。”
周铁军从枣树下走出来。
“什么颜色?”
“张叔说看不清。灯太亮。”
“军车是军绿色的,民用车什么色的都有。”
“张叔说——好像是绿的。”
院子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德山从堂屋的角落里站起来。他一直坐在那里没出声。
“别紧张,是我叫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扎在他身上。
“你叫的什么?”
“老部队的弟兄。一个排。带枪的。”
周铁军的右拳捏住了。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从省城出发之前。丫头,你以为我处理完蹲点的就没事干了?我去村后面的邮电所发了一封电报。”
夏之瑶盯着他。
银片挂在耳后,读心术开不了,开了在屏蔽笼外面就会外泄。
“你发电报给谁?”
赵德山把烟袋锅子磕了磕。
“丫头,你爸有他的安排,我也有我的,你信不信我不重要,但今晚那几辆卡车上的人,是帮你扛王老的,不是来抓你的。”
引擎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