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
“温度够吗?”
“不够。”夏之瑶头也没抬,“所以我需要把铜线先在灯上烧软,再趁它没凉透嵌进沟槽里,手速要快,每一段铜线从烧软到变硬——四秒。”
“四秒嵌一段?”
“嵌不进去就废了,铜线硬了再掰,银片的沟槽也跟着崩。”
顾卫国把碎镜片推了推。“我给你递铜线,你烧完我剪好长度直接递到你手边,省一秒是一秒。”
“行,每段三厘米,误差不能超过半毫米。”
“半毫米我切过比这更细的血管。”
院门又响了。
秦桂兰回来了。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老的少的都有。
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对襟褂子,肩上扛着一把锄头。
锄头刃上有豁口——上回砸人砸的。
“铁军。”老汉站在院子里,嗓门跟铜锣似的,“桂兰说今晚有外面的人来找事?”
“张叔。”周铁军撑着灶台站起来。左臂挂着没动。
“你坐着。”张叔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他左肩的血迹,吸了口凉气,“哪个龟孙伤的?”
“不要紧。”
“不要紧你这衬衫能拧出半盆血——”
“张叔。”夏之瑶抬头,“来多少人?”
张叔看了她一眼。
他认得她。
当初这个小媳妇被恶婆婆撵得没处去,敲的周家大门。
村里没人不知道。
“东头十二户都来了,西头还在叫,年轻的十八个,五十岁以上能抡得动家伙的——六个,加一块儿二十四。”
“锄头镐头够不够?”
“锄头有的是,老李家还有两把猎枪,打兔子用的散弹。”
周铁军插进来。“散弹打不死人,吓唬够用,张叔,让拿猎枪的两个人蹲村口东边的高岗上,来人必经那条土路,打两枪让他们知道村子里有枪。”
“那其余的人呢?”
“分两拨,一拨堵村口,一拨在包谷地两侧埋伏,他们开车进不了地里,车停了人得下来,下来就是咱们的地盘。”
张叔搓了搓手。“铁军,这回来的不是上次那三个青皮——”
“我知道。”周铁军的嗓音压下来,“所以不硬拼。拖住就行。拖到天亮。天亮了他们不敢在村子里动手。目标太大。”
张叔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铁军,你那个媳妇——”他朝夏之瑶扬了下下巴,“上次你不在的时候,她跟你二弟去镇上卖山货,有个地痞堵路收钱。她把地痞的胳膊拧到背后,拿称砣顶着人家后腰,地痞哭爹喊妈跑了。”
周根生在旁边嗨了一声。
张叔拍了拍锄头把,“中,这媳妇配得上咱周家。”
人走了。院子里又剩下他们几个。
夏之瑶没停过手。
银片上的沟槽刻到第五圈了。
灯光跳了一下——煤油灯的灯芯短了。
火苗矮了一截。
“灯芯。”她说。
顾卫国找了根棉线搓了搓,塞进灯口里。
火苗蹿起来。
“开始嵌铜线,三哥,第一段。”
顾卫国剪了一段铜线,三厘米,他拿指甲估的长度。
夏之瑶把铜线伸到煤油灯上方,火焰舔着铜丝,一秒,两秒,铜丝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