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老营长算了一下,“天黑前到。”
“那就走。”
快艇重新发动,引擎声比来的时候沉闷——刚才全速跑了一趟,机器已经在叫屈了。
周根生握舵,老营长坐在后面看地图,顾卫国把孙成义捆在船尾的固定柱上,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手——合谷穴的肌腱断了,肘关节脱位复位了但肿得还没消。
孙成义缩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夏之瑶没看他。
她蹲在船舱中间,把图纸平铺在膝盖上,周根生的银镯子、从货轮驾驶室拆下来的收音机铜线、周铁军的稀土磁铁——三样东西摆在脚边。
她开始拆银镯子。
镯子是老银,年头长了表面发黑,但掰开看断面,银的纯度够用。
她需要把它捶成薄片,再裁成指甲盖大的椭圆形基底。
没锤子,她拿三棱刺的刀背当锤子使。
叮。叮。叮。
银镯在快艇的颠簸里一点一点被砸平。
周铁军坐在她对面,靠着船舷,腿伸直了挡在她前面——快艇摇晃的时候,她的膝盖会撞在他的小腿上,不至于往其他方向滑。
他没说这是在护她,他的脸冲着江面,眼睛半闭。
但他的小腿紧紧抵着她的膝盖。
读心术在颠簸中断断续续传进来。
【她砸银子的时候手腕会转一个角度,好看,力气太小,要是老子两只手都能用,替她捶,但左臂抬不起来,废物!等回去了让老三给老子扎针,三天之内老子要把这条胳膊用回来。】
夏之瑶没抬头。
但她的膝盖往他小腿上靠了靠。
不是故意的,快艇颠的。
叮。叮。
银片的厚度差不多了,她用三棱刺的刀尖裁形状,手指捏着银片边缘,一点一点切。
快艇过了一个急弯,她的身体往左甩,银片差点飞出去。
周铁军的右手从旁边伸过来,没接银片,接的她。
五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回拽了一下。
她的背撞在他的右膝上。
“你就不能坐稳?”
“你就不能别用腿卡我?”
“不卡你就滚江里了。”
他的手没松。
拇指搭在她腕子内侧,脉搏从那一点往上跳。
“你心跳又快了。”
“快艇颠的。”
“颠的?”
“你松手,我还没裁完。”
他松了,手指一根一根滑开,最后一根从她手腕上拖过去的时候,指腹蹭了一下她掌心的茧。
读心术传来的声音低低的,被引擎声盖住了大半。
【她掌心有茧。左手食指和中指。裁布留下的。她以前是做衣服的。做衣服的手,现在在替老子做保命的东西。这双手——老子得养。等回去了不让她碰冷水。不让她洗衣服。不让她干活。只让她碰老子。】
夏之瑶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头继续裁银片,不说话。
快艇沿着支流往上游走。
两岸的山从低矮变得陡峭,江面窄,水流急,阳光从山缝里切进来,一条一条打在水面上。
三个小时。
天擦黑的时候,快艇钻进了一片芦苇荡,芦苇高过人头,穗子在风里摇得沙沙响。
周根生把引擎关掉改用竹篙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