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丞翰以为事情结束了。
那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
送走陈怡君之后的三天,他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或者说,他以为的正常。他把那段素材剪成了一支影片,但只放了他在西宁国宅外围的介绍和一楼走廊的画面,所有关于红鞋小女孩的部分都被他锁进了一个加密资料夹,命名为“永远的谜”。影片上线后反应还不错,留言区有人说“丞翰这次怎么没进去探险”、“是不是怕了”,他看了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第四天晚上,他开始做梦。
不是噩梦——至少一开始不是。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是灰色的水泥墙,头顶是绿色的日光灯。他认得这个地方西宁国宅的一楼走廊。但梦里的走廊比现实中的更长、更宽,像是被某种力量拉伸过,两端的尽头都消失在黑暗中。
他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的——每一次脚步都有两个回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后面,也在走。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打开了——不是“被打开”的那种打开,而是门本身从门框里消失了,露出后面的空间。那个空间里有一张神桌,神桌上供奉着神像,但神像的脸被一块红布盖住了。神桌前面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烧到一半,烟雾在空气中凝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一只眼睛。
一只很大的、睁着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猛地醒来。
枕头是湿的。不是眼泪——是汗。他全身都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翻了个身,试图再睡,但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只眼睛。不是梦里的那只——是真实地出现在他眼皮内侧的画面。一只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是深红色的,像是一颗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标本。
他睁开眼睛,那只眼睛就消失了。闭上,又出现。
“干。”他骂了一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驱散了一些黑暗,但驱不散眼皮内侧那只眼睛。它还在那里,只要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
他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鬼——眼窝凹陷,嘴唇白,头乱七八糟地竖着。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里的他,背后有一扇门。
他家的浴室没有那扇门。
他猛地回头看——浴室的门关着,很正常。但镜子里的那扇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的灯光是绿色的。
镜子里,那条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黑色的、模糊的影子,大概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影子站在走廊尽头,面对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刘丞翰低头看自己的脚。影子在镜子里,但不在现实中。或者说——那个影子不是他的。
他伸手去摸镜子。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里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声音很大,大到楼下的狗都开始叫。
他缩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镜子里恢复了正常——只有他自己,脸色苍白,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乱得像鸟窝。
“刘丞翰你冷静,”他对自己说,“你只是压力太大,睡眠不足,产生幻觉了。你要去看医生,不是看道士。”
但他没有去看医生。天亮之后,他打电话给了阿坤师。
“你又来了?”阿坤师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意外。
“阿坤师,我好像又看到了东西。”
“什么样子?”
刘丞翰把梦和镜子的事情说了一遍。阿坤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刘丞翰以为电话断线了。
“阿坤师?”
“我在。”阿坤师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沉,“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那个小女孩没有走,她还在你身边。”
“不可能!我明明——”
“第二种,”阿坤师打断他,“这栋楼里不只有她。我告诉过你,这里是‘满’的。你送走了一个,不代表其他的不会找上你。”
刘丞翰的背脊一阵凉。
“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你进去了。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你拍了照,你做了法事——你身上的‘气味’变了。”阿坤师叹了口气,“对他们来说,你就像是一盏灯。在黑暗里,一盏亮着的灯,所有飞虫都会飞过来。”
“干……那我怎么办?”
“你先不要急。我打电话给陈老师,你等我消息。”
阿坤师挂了电话。刘丞翰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屏幕反射出他的脸——他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扇窗户,窗户的玻璃上有一个手印。
不是小孩子的手印。是成年人的。五根手指,很清晰,像是有人从外面把手按在玻璃上。
他家在五楼。
他慢慢转头看窗户——玻璃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刚擦过。但当他转回来看手机屏幕的时候,那个手印又出现了。只在屏幕的反射里存在,现实中看不到。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