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丞翰盯着枕头旁边那双红色小鞋,足足看了三十秒。
他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没有夺门而出。
他只是坐在床上,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看着那双鞋,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鞋子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誓他看到鞋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鞋子里面的空间扭曲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
他把照片传给林语棠,附上一行字“它又出现了。在我枕头旁边。”
三秒后,林语棠回了三个字加一个表情符号“我要吐了。??”
又过了五秒“你不是说锁在背包里吗?”
“锁头不见了。拉链自己开的。”
“……”
“……”
“刘丞翰你是不是在整我?”
“我也希望是。”
他下了床,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双鞋,像是绕过一颗地雷。然后他走到玄关,看到背包还在地上,拉链大开着,锁头躺在旁边——没有被破坏,没有撬开的痕迹,就像是有人用钥匙正常打开的一样。
但钥匙在他口袋里。
他摸了摸口袋。钥匙还在。
“好哦,”他对着空气说,“很会开锁是不是?下次我家遭小偷一定找你帮忙。”
没有人回应他。但他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笑——不是那种听到笑话的笑,而是那种“你好有趣哦我想跟你做朋友”的笑。小孩子的笑。
他打了个寒颤,走回床边,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双鞋——这次鞋面是冰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把它重新塞回背包,拉好拉链,这次他用了一条鞋带把拉链头绑在背包的扣环上,又打了一个死结。
“看你多会开。”他对着背包说。
然后他出门,骑上机车,去接林语棠。
林语棠今天请了假。她在一个电商公司做美编,本来有一堆banner要赶,但她跟主管说“家里有急事”,主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你是不是又跟那个拍鬼片的出去乱跑”,她没回答,主管叹了口气说“算了,记得回来上班”。
他们约在中山站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刘丞翰到的时候,林语棠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正在用笔记本电脑看什么东西。
“你看什么?”刘丞翰坐下来,点了一杯热拿铁。
“我在查那个小女孩的资料。”林语棠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
萤幕上是一个已经关闭的论坛的存档页面,叫做“灵异公社”,是pTT的备用站。帖子的标题是
[经验]西宁国宅水塔事件有没有人记得?
文时间是2o15年,距离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帖子里面的内容大概是这样
“小弟是万华人,小时候常去西宁那边买电子零件。大概民国87年还是88年的时候,那边生了一件很轰动的案件——一个小女孩淹死在顶楼水塔里。我记得当时邻居都在说,小女孩出事前几天,就有听到顶楼有人在拍皮球的声音,但上去看又没有人。出事之后,那层楼的住户搬走了好几户。有没有人也记得这件事?还是我记错了?”
下面的回文有三十几则。大部分都是“没印象”、“你是不是记成别的案子”之类的回应。但有一则回文引起了刘丞翰的注意。
“我是西宁国宅的住户,住了快二十年。你说的这件事是真的。那个小女孩就住在我家楼下。出事那天晚上,我有听到她在走廊上玩球的声音——大概晚上七点多,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还看到她,一个人在走廊上拍球,嘴里唱着歌。我问她‘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玩’,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说‘我在等人’。我问她等谁,她说‘等一个人来跟我玩’。我以为是等她妈妈回来,就没在意。隔天就听说她不见了。后来找到的时候,是在水塔里。法医说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也就是说,我七点多看到她的时候,她可能已经……不太对了。”
这则回文的布时间是2o15年3月17日。文的Id是一串乱码,查不到任何用户信息。
刘丞翰把这则回文读了三遍。
“等一个人来跟我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看到了吗?”林语棠说,“她说她在等人。不是等妈妈,是等‘一个人’。任何人都可以。她只是想要一个玩伴。”
“所以我们的出现……”
“对她来说,就是‘那个人’来了。”林语棠的声音很轻,“二十几年了,她一直在等。等到你走进去的那一天。”
刘丞翰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走进西宁国宅的时候,那种“空气有重量”的感觉——那不是建筑本身的压迫感,而是一个等了二十几年的人,终于看到有人来了,兴奋到整栋楼都在颤抖。
“你干嘛那个表情?”林语棠看着他。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你好像觉得她很可怜的表情。”
“……我没有。”
“你有。”林语棠把电脑转回去,“刘丞翰我警告你,不要心软。她是鬼。不管她多可怜,她是鬼。鬼跟人不能当朋友,这是基本常识。”
“我知道啦。”刘丞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又不是没看过鬼片。哪个角色因为心软最后不是死得很难看?”
“你知道就好。”
他们喝完咖啡,骑机车去万华。阿坤师给了他们一个地址,在广州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公寓,一楼是各种宫庙和命相馆的招牌,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中药的味道。
门牌号码是九号。一扇红色的铁门,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门神,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慈云堂”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处理疑难杂症、阴阳事、问事、收惊、祖先牌位安奉”。
刘丞翰按了门铃。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妇人,头花白,扎着一个马尾,穿着很普通的po1o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你家巷口卖面的阿姨。但她的眼睛不太一样——很亮,亮到有点不自然,像是两颗Led灯泡装在眼眶里。
“你是阿坤介绍来的?”她问,声音沙哑但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