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庭凑近看那个人的脸——年轻,大概二十多岁,五官很深,像是原住民。闭着眼,表情安详,像在睡觉。
“他……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以心说,“但他会说话。”
“说什麽?”
以心沉默了一会,然後说“他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什麽意思?”
“他选择留在这里。”以心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想。”
陈明哲和林佑庭对看一眼。
“想什麽?”
以心没有回答。她转向那个半浮的人,轻声说“你自己跟他们说。”
石台上的那个人,慢慢睁开眼睛。
六、
那双眼睛不是红色的。
是普通的黑色,像活人一样。
他看着陈明哲和林佑庭,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陈明哲问。
“我叫巴奈。”那个人说,“七十年前,和阿福、拉告一起进洞的人。”
林佑庭倒吸一口气“你也七十年前?”
“对。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的。”巴奈说,“但我们做了不同的选择。”
“拉告选择面对,活着出去。阿福选择逃,变成满身鳞片。那你呢?”
巴奈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但在这阴森的洞穴里,看起来格外诡异。
“我选择留下。”
“留下?为什麽?”
“因为我想知道。”巴奈说,“我想知道咖逆兹到底是什麽。我想知道,如果我也变成祂的一部分,能不能看到更多。”
林佑庭听得头皮麻“所以你……故意让自己变成这样?”
“对。”巴奈说,“我没有逃,也没有面对。我把自己献给祂。”
陈明哲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那你看到了吗?你看到咖逆兹的真面目了吗?”
巴奈看着他,眼神很深。
“看到了。”
“是什麽?”
巴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佑庭忍不住想再问一次,他才开口
“是你们。”
陈明哲愣住了。
“咖逆兹没有自己的形体。祂是无数个‘你们’组成的。每一个被选中的人,每一个做过选择的人,每一个在恐惧中挣扎过的人——都是祂的一部分。”
“那祂到底是什麽?”
“祂是镜子。”巴奈说,“祂反映你们的恐惧,反映你们的选择,反映你们的坚强和软弱。祂没有善恶,没有意志,没有目的。祂只是——存在。”
林佑庭听得头昏脑胀“所以……我们一直在面对的,其实是我们自己?”
巴奈点头。
“对。你面对的阿福,是你祖先的恐惧。你面对的红色的自己,是你自己的恐惧。而咖逆兹——只是把这些恐惧,显现给你们看。”
洞穴里一片安静。
陈明哲看着巴奈,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咖逆兹真的只是一面镜子,那他们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到底是什麽?
“那现在呢?”他问,“你为什麽要找以心?”
巴奈看向以心。
“因为她问了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以心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问他,如果他早就知道咖逆兹是镜子,为什麽还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