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阿福说,“然後想着你最怕的事。”
林佑庭犹豫了一下,然後闭上眼。
黑暗。
无边的黑暗。
然後他看见了——不是龙洞,不是石台,不是阿福,而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地方。
他阿公的老家。
那是他小时候去过的,在花莲乡下的一间老房子。他阿公坐在门口,抽着烟,看着远方的山。
“阿公?”林佑庭走过去。
阿公转过头,看着他。但那不是阿公的脸——那是阿福的脸,年轻的、没有鳞片的脸。
“你来了。”阿福说,“这里是我最怕的地方。”
“为什麽?”
“因为这里是我离开的地方。”阿福看着远方的山,“七十年前,我从这里走出去,走进那个洞,再也没回来。”
林佑庭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阿福怕的不是恐惧本身。阿福怕的是——回不了家。
“你想回去吗?”他问。
阿福看着他,眼眶红了。
“想。但回不去了。”
“为什麽?”
“因为我变成那样了。”阿福苦笑,“那个满身鳞片的东西,才是我。这里这个,只是我想像出来的。”
林佑庭沉默了一会。
然後他伸出手。
“跟我走。”
阿福愣住“什麽?”
“跟我走。”林佑庭说,“我带你回去。”
“可是……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全部。”林佑庭说,“就像那个红色的自己,是明哲和以心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你可以选择——选择让他留在那里,你跟我走。”
阿福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你……你愿意?”
“你是我祖先欸。”林佑庭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点勉强,“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你传给我的血脉,让我活了下来。现在换我,带你回去。”
阿福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林佑庭的手。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老房子消失了,山消失了,阳光消失了。他们又回到那个黑暗的空间,站在石台前面。
阿福——那个满身鳞片的阿福——还躺在石台上。但他的眼睛不再猩红,而是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他看着林佑庭,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谢谢你。”他轻声说。
然後他的眼睛闭上了。
鳞片一片一片脱落,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气中。那些鳞片落在林佑庭身上,冰凉冰凉的,但一点也不可怕。
等到最後一片鳞片落下,石台上什麽都没有了。
只有一个小小的东西——一块红色的鳞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佑庭伸手拿起那块鳞片。
温热的,像有生命一样。
“他……他走了?”他问。
“他回去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佑庭转身,看见一个老人站在那里。穿着蓝色的旧衣服,头花白,脸上带着微笑。
是阿福。年轻的、活着的阿福。
“谢谢你。”阿福说,“我终於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