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和陈明哲对看一眼。
“但我阿公很早就搬到台北了,我妈小时候就搬了,所以她对花莲没什麽印象。我只知道我阿公姓林,但原来姓什麽,她也不知道。”
“原来姓什麽?”
“就是……”林佑庭的表情更怪了,“我阿公是被收养的。他原本不姓林,姓什麽我妈也不知道。她说我阿公从来不提以前的事。”
灵堂里一片安静。
烛火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所以,”陈明哲打破沉默,“你有可能有原住民血统?”
“我不知道啊!我长这样像原住民吗?”林佑庭指着自己的脸,“我皮肤这麽白,眼睛这麽小,哪里像?”
“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可是……可是……”林佑庭显然很混乱,“我从小在台北长大,吃卤肉饭长大的,连阿美语都不会说,怎麽可能是那个人的後代?”
以心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那个人的後代,不一定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祖父当年在洞里生了什麽,没有人知道。他出来之後,也没告诉任何人。如果那个人的後代从此离开部落,搬到城市,隐瞒身分——”
“那我完全有可能?”林佑庭接话,语气像吞了苦药,“我靠,这也太戏剧化了吧?我还以为我是来陪朋友打怪的,结果我自己就是剧情npc?”
陈明哲拍拍他的肩“至少你现在知道为什麽你会做那些梦了。”
林佑庭愣了一下。
“梦?什麽梦?”
“你不是梦见过咖逆兹吗?梦见过红色的自己吗?”
林佑庭的脸慢慢变白。
“我……我以为那是因为我跟你们去过那个洞……因为我陪你们……”
“有可能。”陈明哲说,“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你的血脉。”
林佑庭张了张嘴,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三、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睡在以心家。
林佑庭躺在客厅的沙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直在想以心祖母说的那个名字,想他阿公的身世,想那些莫名其妙的梦。
他确实做过梦。不只是最近,从小到大,他常常做一种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走,四周是红色的光,前面有一个声音在叫他。他从来没走到过尽头,每次走到一半就会醒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噩梦。毕竟谁没做过噩梦?
但现在想起来,那隧道里的红光,和龙洞里的光一模一样。
凌晨三点,他终於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後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四周是红色的石壁,脚下是湿滑的地面。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佑庭……佑庭……”
那声音很熟悉,像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不太像。
他循着声音往前走,走到一个巨大的石台前面。石台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躺着,是镶嵌在石头里。那人全身被红色的鳞片覆盖,只有脸露在外面。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来了。”那个“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等你很久了。”
林佑庭想说话,但现自己不出声。
“不要怕。”那个“他”说,“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什麽……什麽意思?”
“你的血脉,来自於我。”那个“他”说,“我就是当年和你祖父——不对,是和你祖母的祖父——一起进洞的那个人。”
林佑庭瞪大眼睛。
“七十年前,我和拉告一起走进这个洞。我们都想面对咖逆兹,都想证明自己够坚强。但拉告出来了,我没有。”
“为什麽?”
“因为我选择了另一条路。”那个“他”苦笑,“拉告选择握住红色自己的手,我选择——变成他的一部分。”
“变成?什麽意思?”
“你不懂吗?”那个“他”看着他,眼神里有悲伤,“我没有通过考验。我被恐惧吞没了。我的身体留在这里,我的意识融进了咖逆兹。我成了祂的第三颗头。”
林佑庭倒吸一口气。
“但这不是结束。”那个“他”继续说,“我的一部分,透过血脉,传给了我的後代——也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