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不死祂的。」以心打断他。
「为什麽?」
「因为马奇督杀死的,只是咖逆兹的『形』,不是祂的『体』。」以心指着画中的红蛇,「你看,这条蛇身上有伤口,但伤口没有流血。为什麽?」
林佑庭看着画,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对欸,被矛刺中,应该要喷血啊,这画师偷懒喔。」
「不是偷懒。」陈明哲突然开口,「是因为那条蛇,不是真的蛇。」
他想起拉告手稿里那句话「咖逆兹不是一个『东西』。祂是一个问题。」
以心点点头「没错。马奇督杀死的,是咖逆兹显现出来的『形象』。但真正的咖逆兹,那个『问题』,一直活着。而且,」她看向陈明哲,「从那天之後,马奇督的血脉里,就继承了咖逆兹的一部分。」
「什麽意思?」
「马奇督的子孙,每一代都会有人在红月之夜看见咖逆兹。他们称之为『被选中者』。而这些被选中者,最後都会变成咖逆兹的一部分。」
陈明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我阿公?」
「你阿公,」以心看着他,「还有我祖父,还有马奇督之後无数代的被选中者,他们的血脉,都在咖逆兹里面。」
林佑庭举手问「抱歉打断一下,我有点乱。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咖逆兹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会找特定的人回答,而这些回答过问题的人,最後会变成咖逆兹的一部分?那咖逆兹不就越来越大只?」
以心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可以这麽说。」
「靠,」林佑庭抓抓头,「这什麽无限月读的概念?」
陈明哲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幅画,盯着那个拿着矛的马奇督,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以心说的是真的,那阿公现在在哪里?拉告又在哪里?他们是不是都变成了那条红蛇的一部分,变成了那七双眼睛里的一双?
他突然想起阿公笔记里那句话「坚强者,非不死,乃重复面对死亡而不退缩。」
原来「不死」,不是真的不会死,而是死了之後,还会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在咖逆兹里面活着。
三、
那天晚上,陈明哲和林佑庭住在以心家。
以心的家很大,但大部分房间都空着,只有她和祖母两个人住。祖母已经九十多岁,耳背眼花,几乎不认得人,整天坐在轮椅上,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你父母呢?」林佑庭问。
「小时候就过世了。」以心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车祸。我由祖父带大。」
「抱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
晚餐是以心煮的,简单的家常菜,但意外地好吃。林佑庭吃了三碗饭,边吃边赞不绝口「你这手艺,可以开餐厅了!台北那些号称『家常味』的店,跟你比起来简直是喷!」
以心没理他,只是安静地吃饭。
饭後,陈明哲帮以心收拾碗筷,林佑庭则坐在客厅里,试图和以心的祖母说话。
「阿嬷,你好,我叫佑庭,是台北来的!」
祖母转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喃喃说了一句阿美语。
「她说什麽?」林佑庭问走出来的以心。
「她说,『你後面站了一个人』。」
林佑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转头,看向身後——什麽都没有。
「以心……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祖母眼睛不好,但有些东西她看得比我们清楚。」以心把碗放进橱柜,「她说有,就是有。」
林佑庭蹭地跳起来,跑到陈明哲身边「兄弟,我觉得我们今晚还是睡车上比较好。」
「你胆子不是很大吗?」陈明哲故意说。
「我胆子是大,但我又不傻!祖母都说了有人站在我後面!谁知道那是人是鬼!」
「可能是你祖父回来看你。」陈明哲对以心说。
以心摇摇头「不会。祖父现在不在这里。」
「他在哪?」
以心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窗外是那片竹林,在月光下摇曳着,像无数只手在招手。
「他在龙洞。」她说。
龙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