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骗你。”那东西说,“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真相往往很难接受,就像你第一次现手机没电的时候——那种绝望,那种无助,那种‘我该怎么办’的感觉。你现在就是那种感觉,对不对?”
赖用招听不懂手机是什么,但他听懂了“绝望”和“无助”。
他确实很绝望。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那东西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阿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问我?”它笑了,“你问我该怎么办?我是把你害成这样的东西,你问我该怎么办?”
“你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东西。”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前仰后合,笑到眼泪都流出来——那些眼泪是红的,像血一样,顺着阿缎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它说,“太有意思了。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在知道我是谁之后,还问我该怎么办。”
它擦了擦眼泪,那些红色的泪痕留在阿缎的脸上,像一道道伤口。
“好,我告诉你。”它说,“想救阿缎,想救你自己,只有一个办法——找到我的真身。”
“你的真身?”
“对。”那东西点点头,“你现在看见的这个身体,是阿缎的身体。我自己的真身,在那个洞里。你从洞里带走的东西,其实就是我的一部分。只要你把那一部分还回去,我就只能离开这具身体,回到洞里。阿缎就能回来。”
“我带走的是什么?”
那东西看着他,竖瞳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确定要知道?”
“我要知道。”
“好。”那东西说,“你带走的是——”
它突然停住了,转头看向竹林小径的方向。
有人来了。
是阿火。
阿火从雾中走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他看见赖用招和“阿缎”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一把拉住赖用招的袖子。
“用招!快跑!”
“跑什么?”
“它——”阿火指着“阿缎”,“它不是人!我昨晚看见了!它从阿缎身体里出来,满身都是脸,还有婴儿的手!快跑!”
赖用招没动。
“我知道。”他说。
阿火愣住了。
“你知道?”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知道还跟它站在这里?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赖用招说,“我在问它怎么救阿缎。”
阿火看向“阿缎”,那东西正冲他笑,笑得他后背凉。
“救阿缎?”阿火的声音在抖,“阿缎已经死了!昨晚我亲眼看见的!它从阿缎身体里出来的时候,阿缎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那不是活人的身体!”
赖用招的心抽痛了一下。
但他还是看着那东西,问“阿缎死了吗?”
那东西歪着头,想了想。
“死了?没死?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它说,“就像那个经典的哲学问题——如果一艘船上的木板一块一块被换掉,换到最后所有木板都是新的,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阿缎也是这样。她的记忆一块一块被我换掉,换到最后所有记忆都是我的,那她还是原来的阿缎吗?”
赖用招听不懂那个船的比喻,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她还是她。”他说。
那东西挑了挑眉——这个表情不是阿缎的表情,是它自己的表情,很生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为什么?”
“因为她记得我。”赖用招说,“昨晚我问她爱不爱我,她回答了。那个回答是你的,还是她的?”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的。”它承认,“那是我唯一没有吃完的部分。爱这种东西,很奇怪,很难消化。我吃了几百年,从来没有消化过任何一份爱。每次吃到爱,就会卡住,像吃鱼被刺卡住一样,很难受。”
它揉了揉胸口,那个位置,是心脏的位置。
“她现在就卡在这里。”它说,“每天在我身体里动来动去,问我‘用招还好吗’,问我‘今天吃什么’,问我‘有没有想我’。很烦,你知道吗?烦到我想给她打个差评。”
赖用招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