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是妖怪。”他说,“你是老师。”
她回过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
“我是妖怪。”她说,“也是老师。人本来就可以同时是很多种东西。”
阿杰想起小白,想起林雨萱,想起刘水生,想起岩石上那些刻着的脸。他们都是她留住的人,却也都不是被强迫的。
她只是太孤独了。
“梳完了。”阿杰说。
她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着阿杰。月光——不对,是幽蓝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苍白、美丽、带着淡淡的悲伤。
“谢谢你。”她说,“六十七年,你是第一个帮我梳完头的人。”
她从阿杰手里接过木梳,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木梳放进阿杰手里。
“给你。”
“给我?”
“做个纪念。”她笑了笑,“下次我要是再孤独了,就托梦给你,让你来帮我梳。”
阿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木梳收好。
这时,那个老人——那个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黑色影子——开口了
“时间到了。”
她转过身,走向老人。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阿杰
“对了,你帮我拍张照吧。”
阿杰愣了一下“现在?”
“嗯。最后一次。”她笑了笑,“你不是摄影师吗?拍一张。”
阿杰举起防水相机,对准她。
幽蓝的光里,她站在那块光的岩石前,长长的黑垂到脚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身后,是刻着无数人脸的石壁,是沉睡了六十年的神社,是整座被淹没的日月潭。
快门按下。
画面定格。
阿杰放下相机,现她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个老人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年轻人,”老人开口,“你做了好事。”
阿杰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但最终只问出口“她……会怎么样?”
“会回去。”老人说,“跟本尊融合。不再是孤独的分身。”
“那她会记得我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会。分身融合之后,记忆不会消失。她会在本尊的梦里,偶尔想起那个帮她梳头的年轻人。”
阿杰的心稍微安了一点。
“还有,”老人说,“那些陪过她的人,也会去该去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阿杰点点头。
老人转过身,向黑暗中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看着阿杰
“年轻人,你知道她为什么等了你六十七年吗?”
阿杰摇头。
“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的人。”老人说,“不是想抓她,不是想杀她,不是想拍她当网红——只是想看看她,听听她的故事。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礼物。”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阿杰一个人站在那块光的岩石前,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脸——小白、林雨萱、刘水生、老人、小孩,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笑。
不是那种标准得可怕的微笑,是真正的、温暖的、像人一样的笑容。
阿杰突然明白了——他们不是被她困在这里的。他们是自己选择留下的。因为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活着的时候找不到的东西。
陪伴。
理解。
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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