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我听来的传说。”老人说,“当年日本人在拉鲁岛上盖神社,供奉市杵岛姬命。后来神社拆了,神像送回日本,但神明的分身不肯走。她要留下来等,等某一天能重新变成人,回去找她的本尊。”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暴雨“但神明变成人,需要代价。三个自愿的灵魂,换她一条命。”
阿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脑门“小白……林雨萱……还有那个老人和小孩……都是?”
“小白是去年的事。”老人叹了口气,“林雨萱更早,两年前。那个老人和小孩——小孩是三十年前溺水的,老人是五年前的游客。但他们不算。他们是被抓的,不是自愿的。”
“自愿?”
“对。”老人转过头盯着阿杰,“她要的不是死人。是活人,心甘情愿留下来陪她。小白是自愿的,因为他说想去找他阿公。林雨萱也是自愿的,因为她不想回台北面对那个劈腿的前男友。他们笑着走进水里的,你知道吗?”
阿杰想起小白最后的微笑,浑身冷。
“那我呢?”他问,“她为什么找我?”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老人开口
“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的人。”他指了指阿杰的肩膀,“你带着相机,想拍她。这对她来说,就是邀请。”
阿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梳头吗?”老人突然问。
阿杰摇头。
“因为头是女人的命。活着的时候梳头,死了以后也梳头。她每天梳,每夜梳,梳了几十年,头越梳越长,人也越梳越孤。”老人灭了烟,“她想找个人帮她梳一次。就那么一次。”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老人的脸。
阿杰这才看清,老人的眼睛——是一对灰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跟林雨萱一样。
他猛地往后缩!
“别怕。”老人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正常,不是小白的标准微笑,“我也被她抓过。六十年前。”
阿杰愣住了。
“我叫刘水生,水里社的渔夫。六十年前,我二十岁,在潭里打鱼,翻了船,沉到水底。”老人慢慢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见到她了。她很美,美得不像真的。她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陪她。我说不愿意,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说,那好,你走吧。但你要帮我带句话。”
“带话?”
“对。”老人点点头,“她说,‘帮我问问,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阿杰的心猛地一紧。
“我回去之后,眼睛就变成这样了。”老人说,“不是瞎,是看得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那些站在便利商店玻璃上的人。比如你肩膀上的黑印走到哪里了。”
阿杰下意识摸了一下肩膀。
“已经到脖子了。”老人说,“再往上,到后脑勺,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阿杰浑身僵硬“那我……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从墙角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木梳。很老的木梳,梳齿断了几根,梳背上刻着几个模糊的日文字。
“这是她当年给我的。”老人把木梳递给阿杰,“她说,如果有人愿意帮我梳一次头,就拿着这把梳子,到拉鲁岛去找她。”
阿杰接过木梳,手在抖“你要我去找她?”
“不是我要。”老人摇头,“是她要。你已经被选中了。跑不掉的。与其等死,不如自己去面对。”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雷声震耳欲聋。
“而且,”老人抬头看着窗外,“她等太久了。今天这场雨,是她在哭。”
暴雨倾盆而下,整个日月潭像一锅煮沸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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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在老人的小屋里待到傍晚。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老人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与其等死,不如自己去面对。”
他想逃,但他能逃去哪里?医院五楼跳下来都死不了,他还能逃出这个被诅咒的潭吗?
“我要怎么去?”他终于开口。
老人指了指外面“雨这么大,船都停了。但你不用船。”
“不用船?”
“你从水里来。”老人说,“从水里来的,自然从水里去。”
阿杰想起那条突然出现在台21线旁边的溪沟,想起自己从五楼跳下却掉进水里。他似乎真的跟“水”有了某种联系。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老人给了他一盏防水手电筒,一件雨衣,还有那把木梳。
“记住,”老人叮嘱,“见到她之后,不要跑,不要叫,不要问她为什么抓人。你就问她想不想梳头。然后帮她梳。”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