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太阳已经落山,只剩西边一线血色的残光。他趴在一艘独木舟的船边——不是他的充气浮具,是一艘真正的、老旧的、木头刻成的独木舟,船身长满了青苔,像在水里泡了几十年。
“救……救命……”阿杰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攀在船边的手腕。
他猛地抬头。
独木舟上坐着一个老人。
邵族打扮,穿着黑色的传统短褂,脸上皱纹深得像龟裂的河床。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年轻人。”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你不知道石印是什么地方吗?”
“我……我……有鬼……有鬼……”阿杰语无伦次。
“鬼?”老人嘴角抽了抽,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那如果是你阿公呢?你还怕不怕?”
阿杰愣住了。
老人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塑封的证件,泡得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认出——是一张老旧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是年轻时的阿杰的爷爷,陈火土。籍贯栏写着南投县鱼池乡日月村。
“你阿公当年在这里撑船,翻船死了。我一直想让他走,但他不肯,说他孙子有一天会来找石印,他要劝你回去。”
老人说到这里,慢慢抬起头,看着阿杰的眼睛。
“现在你来了。他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阿杰浑身僵硬,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就在这时,他看见老人的背后,那只从水里伸出来的手——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正缓缓地缩回水中。
缩回的过程中,那只手的手腕上,露出一个刺青
一只白鹿。
那是邵族传说中的图腾。而他爷爷是汉人,根本不刺青。
阿杰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他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刚刚被那只手搭过的地方——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漆黑的、像烧焦一样的指印。
而当他再抬头时——
独木舟还在。
老人不见了。
---
晚上八点,日月潭伊达邵码头。
阿杰坐在便利商店门口的塑料椅上,裹着保温毯,手里捧着店长免费提供的热可可。身边围着三个警察、两个救生员、还有七八个看热闹的游客。
“陈先生,你确定你是在玄光寺码头下的水?”带队的警察皱着眉看他的笔录。
“对……对啊……”阿杰的声音还在抖。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是在**拉鲁岛**旁边现你的?这两个地方直线距离三公里。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是怎么从三公里外飘过来的?”
阿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救生员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我们现你的时候,你趴在岸边一块木板上。那块木板……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
“是邵族以前的独木舟残骸。泡在水里至少五十年了,早就烂成渣了。你趴在上面,它居然没散架。你说怪不怪?”
阿杰手里的热可可洒了一半。
这时,人群外围挤进来一个年轻人,穿着“邵族文化展协会”的背心,气喘吁吁地喊“陈先生?陈韦杰先生?我是你那个Ig粉丝,邵文协的小白!你的限时动态我们看到了,你没事吧?”
阿杰像看到救星一样,点点头。
小白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下到石印那边了?”
阿杰浑身一震,点了点头。
小白脸色变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警察和救生员,转过来用更小的声音问“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比如……头?很多很多的头?”
阿杰猛地抬起头,盯着小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