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烧?」她问。
陈明章点头。
若涵拿出打火机,点燃。
火「轰」的一声烧起来,火光把整间破庙照得通亮。那根骨头在火中慢慢变黑,出「滋滋」的声音,象是有人在里面说话。
陈明章和若涵退后几步,看着那团火。
阿娇蹲在他们旁边,静静地看着。
火烧了很久。
照理说,那么小一根骨头,几分钟就该烧完了。但这根骨头烧了整整半小时,火才慢慢熄灭。
最后,地上只剩一小撮灰烬,灰白色的,和普通的骨灰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若涵问。
阿娇走过去,闻了闻那堆灰,然后抬头看着陈明章。
那个女声在他脑子里响起「好了。」
陈明章松了一口气。
他蹲下来,用手把那些灰拨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里。灰烬摸起来温温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后呢?」若涵问「撒在哪?」
陈明章想了想,说「就撒在这里吧。这间庙虽然废了,但好歹是土地公的地盘。有土地公看着,应该没事。」
他把那袋灰撒在庙前的空地上。灰随风飘散,融入泥土中,再也看不出痕迹。
阿娇看着那些灰被风吹散,轻轻叫了一声。
那叫声,象是道别,又象是祝福。
回程的路上,若涵突然问「阿公,你说那个东西,真的被封印了吗?」
陈明章想了一下,说「阿娇说是,那就是吧。」
「可是,」若涵说「牠说牠等了一千年,才等到这个机会出来。现在我们把牠关回去了,牠会不会再等一千年,再出来?」
这是个好问题。
陈明章没想过。
「那个时候,我们早就死了,」他说「不关我们的事了。」
若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公,你这样很不负责任欸。」
陈明章笑了。
「人生嘛,」他说「哪有事事都要负责的?」
若涵也笑了。
摩托车在山路上慢慢行驶,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阿娇蹲在脚踏板上,眯着眼睛,象是睡着了一样。
一切都结束了。
但陈明章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六、余烬
一个月后。
陈家祖厝的后院,围墙已经修好了。那口井也重新封了起来,这次用的是更厚的水泥板,上面还压了几块大石头。
阿琴不知道这一个月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老公和孙女整天神神秘秘的,后院还莫名其妙塌了墙。她念了几句,也就懒得再问。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她说「有事都不讲,等出事了才后悔。」
陈明章陪着笑脸,没敢回嘴。
若涵早就回台北了。临走前,她抱着阿娇拍了几十张照片,了不知道多少限动。她说要把这些照片留着,等老了再拿出来看,证明自己年轻时真的遇过妖怪。
「阿公,你要好好照顾阿娇,」她说「牠现在是我们家的守护神了。」
陈明章点头。
阿娇现在过得很滋润。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吃罐头,吃完就晒太阳,晒累了继续睡。牠的伤早就好了,那身虎斑色的毛比以前更亮,整只猫看起来容光焕。
村里的人都说,陈明章养了一只好猫,又乖又漂亮,还会抓老鼠——虽然现在村子里根本没老鼠可抓。
只有陈明章知道,这只猫不简单。
那天晚上,陈明章坐在埕前的藤椅上,抽着菸,看着满天星斗。
阿娇蹲在他旁边,也在看着天空。
「阿娇,」陈明章突然问「你还会等吗?」
阿娇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