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或者说,这只猫身上的那个东西,选择了他。
三、猫语者
接下来的几天,陈明章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学着和阿娇「对话」。
说是对话,其实更象是一种感应。他不需要开口说话,只需要在心里想着要问的问题,然后等一会儿,那个女声就会在他脑子里响起。
有时候是回答,有时候只是轻轻的一声「嗯」,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摸索出一些规律——阿娇愿意回答的时候,通常是在晚上,而且通常是在牠蹲在井盖上的时候。白天的阿娇就是一只普通的猫,懒洋洋地晒太阳、舔毛、睡觉,对陈明章的任何问题都没有反应。
「牠晚上的时候,比较像『那个』,」陈明章对若涵说「白天的时候,就是猫。」
「所以,」若涵歪着头思考「牠是白天是猫,晚上是……鬼?」
「我不知道,」陈明章摇头「可能是这样,也可能不是。」
若涵想了想,说「阿公,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声音,会不会是阿娇本来就会的?不是附在牠身上的鬼,而是牠自己的声音?」
陈明章愣住了。
这个想法他从来没想过。
「可是,」他迟疑地说「那是人的声音啊。」
「猫为什么不能出人的声音?」若涵反问「牠都能叫一声吓跑二十里外的老鼠了,为什么不能在人脑子里说话?」
陈明章被问得哑口无言。
对啊,为什么不能?
一只能吓跑二十里外老鼠的猫,一只能活一百多年的猫,一只能用叫声驱鬼的猫——这样的猫,会在人脑子里说话,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所以,」他喃喃地说「那个声音,是阿娇自己的?」
「我觉得有可能,」若涵说「你想啊,如果真的是鬼附在牠身上,那鬼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但阿娇从头到尾只说过几句话——『多谢』、『在等人』、『保平安』——这些话都很简单,而且都跟我们家有关。如果是鬼,应该会说更多自己的事吧?比如说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想要什么。但阿娇什么都没说。」
陈明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所以,阿娇的本体,其实是妖怪?」他试探性地问。
「妖怪也好,灵猫也好,反正不是普通的猫,」若涵说「而且我觉得,牠选择我们家,一定有原因。阿祖当年的那件事,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更深的原因,我们还没现。」
陈明章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梦,阿祖最后说的那句话「牠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牠的血脉延续下去的机会。」
血脉延续。
这是什么意思?
阿娇想要生小猫?
可是牠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还会生吗?
而且,就算要生小猫,为什么要找上他们家?
这些问题,陈明章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那天晚上,他又去后院找阿娇。
阿娇照例蹲在井盖上,看着井口的方向。月光把牠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井边的杂草上,象是一个蜷缩的鬼影。
陈明章走过去,蹲在牠旁边。
「阿娇,」他在心里想着「你想要生小猫吗?」
阿娇转过头来,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陈明章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情绪从脑子里涌上来——不是那个女声,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感觉。象是悲伤,又象是无奈,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怒。
那不是语言,而是情感的直接传递。
陈明章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东西。
那股情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消退。阿娇转回头去,继续看着井口的方向。
陈明章懂了。
牠不想谈这个问题。
或者说,这个问题让牠很难过。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牠蹲在那里,看着那口封起来的老井。
月亮越升越高,夜风越来越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娇突然站起来,从井盖上跳下来,往正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牠回头看了陈明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