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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诡物夜行(第1页)

一、风飞沙

二〇二〇年的秋天,高雄路竹的雨已经整整落了半个月。

这雨下得邪门,不象是寻常的西北雨那样来得猛去得快,反倒象是有人在天上拿筛子慢悠悠地筛着米粉,细得像牛毛、密得像雾,昼夜不停地下,下得整个后乡村的人都快要霉。庄外的竹子被雨水泡得弯了腰,田里头的高丽菜烂了根,就连村子口那只常年在庙埕晒太阳的老黑狗,这几天也懒得吠了,成天窝在骑楼下,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望着灰蒙蒙的天。

陈家祖厝就坐落在村子最深处,再往北走半里地,就是杂草丛生的公墓。

这间祖厝是传统的闽南式三合院,正身护龙俱全,屋顶的红瓦片因为年久失修,早已经从原先整齐的赭红色褪成了黑的猪肝色,瓦缝之间长满了厚厚的苔癣和凤尾草。正厅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颖川衍派」四个描金大字,金漆剥落得斑斑驳驳,看起来象是生了皮肤病。

陈明章今年六十七岁,是这间祖厝现在的主人。

他的人生用一个字就可以总结稳。年轻时种田,中年时去高雄港当搬运工,老了退休回来顾祖厝。他这辈子没遇过什么太离谱的事,最大的挫折是六年前买到一台车王,半年内修了八次;最大的惊吓是去年看医生照大肠镜,好在最后检查出来只是痔疮。

「人生哪有什么怪力乱神,拢是自己吓自己。」

这句话是他的口头禅,每次村里的老人聚在庙口泡茶,讲起哪个墓仔埔有红衣小女孩、哪个水沟边有人看到无头日本兵,陈明章就会用这句话结案,然后顺便嘲讽一下对方的胆量,说人家「没胆又爱讲」。

但这半个月来,陈明章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的不是他看见了什么,而是他什么都没看见。

按照常理,乡下地方的老鼠是多到泛滥的。尤其是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田鼠、沟鼠、屋顶鼠为了躲雨、为了找食物,总会往人家家里钻。往年这个时节,陈明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检查厨房的纱窗有没有关紧,灶台有没有收拾干净,不然隔天早上起来,准会看到流理台上几颗黑豆似的老鼠屎,有时甚至会现米袋被咬出一个洞,白米洒得满地都是。

可是这半个月,陈家祖厝里头,一只老鼠都没有。

不对,不只陈家祖厝。

陈明章前几天去庙口,听卖猪肉的阿荣说,他那个摊子最近也清净得很,以往晚上收摊,肉屑肉渣要是没清干净,隔天保证被老鼠吃得乱七八糟,但这半个月,那些老鼠象是集体搬家了一样,连影子都没有。

「鼠神在抓交替啦!」庙口卖青草的土虱坤压低声音说,露出一口槟榔汁染得黑红的烂牙「我跟你讲,这种天,就是『那个』要出来的时候,老鼠比人卡灵,早早感应到,就赶紧跑啊!」

众人哄笑,说土虱坤又在讲古。

陈明章也笑了,但笑声里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

今天傍晚,雨终于停了。

陈明章搬了一张藤椅坐到埕前,点了一根菸,看着天边被夕阳烧成橘红色的云。雨停之后的空气特别干净,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杂的气味,远远的还能听到高公路上的车流声,和更近一点的,村子里人家煮晚餐的锅铲碰撞声。

很普通、很日常的黄昏。

但陈明章总觉得耳朵里头痒痒的,象是有人拿羽毛在耳道深处轻轻搔刮。

他侧耳倾听,试图找出那个让他不安的源头。

然后他听到了。

在所有的声音底下,在那些正常的世界出的声音底下,有一个更底层的声音在缓缓流动。那不是他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用颅骨、用牙根、用整副脊椎骨「感受」到的——那是一种类似于猫的呼噜声,但频率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极其清晰,象是有人把一只猫的喉咙放大了一百倍,然后塞进了他的胸腔里。

那声音不急不徐,一呼一吸,彷佛心脏的跳动。

「谁家的猫困在屋顶?」陈明章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熄了菸,正要起身回屋,眼角余光却扫到了正厅的门槛。

门槛上,坐着一只猫。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牠的体型和一般的家猫差不多,大约四五公斤重,但毛色极其特别——不是单纯的虎斑,而是那种很深、很沉的棕黑色底毛,上面浮着一条一条金黄色的纹路,象是烧红的铁丝烙印在皮毛上。

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是极浅的冰蓝色,象是冬天结冻的湖水;右眼是浓郁的翡翠绿,象是山林最深处的苔癣。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明章,一眨也不眨,瞳孔在夕阳的余晖中收缩成一条细细的直线,象是两道黑色的刀锋。

猫的尾巴很短,从臀部到尾端几乎没有渐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齐齐斩断一样,末端形成一个奇特的螺旋状卷曲——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尾」。

陈明章活了六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猫。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越来越沉,天边的橘红逐渐转为靛紫,晚风吹过埕前的老龙眼树,叶子出沙沙的响声。

猫先动了。

牠缓缓站起身,动作慢得象是在放慢动作的影片。牠的四只脚掌落地时完全没有声音,象是踩在空气上。牠转过身,面朝着正厅敞开的门,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明章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太过复杂,以至于陈明章完全无法解读。那不是猫看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目光——象是在审视,在评估,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象是在等待。

然后猫消失在正厅的阴影中。

陈明章愣在原地,直到手里的菸头烧到手指,他才猛然回神。

「靠夭……」他甩着手骂了一句脏话,但心脏跳得很快。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只野猫,大概是从公墓那边跑过来的。乡下地方什么奇怪的动物没有?他年轻时还在田里看过穿山甲咧。猫嘛,不就是猫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走进正厅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神桌底下空空荡荡,除了几张板凳和一个老旧的茶几,什么也没有。

陈明章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老了,脑子开始不好使了。他打开正厅的灯——那是一盏只有二十瓦的日光灯,昏黄的灯光照不满整个厅堂,只在神桌周围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其他地方反而显得更加阴暗。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神桌上供奉的祖先牌位,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十几块木牌,最左边那一块,不知何时,已经歪了。

二、碗公会讲话

当天晚上,陈明章睡得极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光景,那时的祖厝还没有翻修过,正身还是土埆厝,地板踩上去会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他一个人蹲在后院的井边玩弹珠,天很黑,没有月亮,但他就是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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