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撮金色的毛飘得很慢,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昏暗中缓缓前行。
林佑廷和许嘉雯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手机的手电筒开着,两束光在夜色中晃来晃去,照亮脚下的碎石和野草。月尾村的夜晚比台北黑得多,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火,像是漂浮在黑暗海洋上的孤岛。
“老公,”许嘉雯压低声音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这毛是不是在带我们进山?”
林佑廷看了看前方,那撮金毛已经飘过了村尾最后几间房子,朝着村子后面的山坡飘去。山坡上是一片竹林,白天看着还算清幽,晚上看着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黑影。
“应该是。”他说。
“山里有什么?”许嘉雯问,“猫鬼的老巢?猫鬼洞?猫鬼城堡?”
“你当是主题乐园啊?”林佑廷瞥她一眼,“还城堡。”
“说不定呢。”许嘉雯嘟囔,“我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鬼就住在一个古堡里,可气派了。要是猫鬼也住古堡,那我们是不是还得买门票?”
林佑廷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穿过最后几间房子,他们来到山脚下。那撮金毛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飘进了竹林。
竹林里比外面更暗。手电筒的光被密密麻麻的竹竿切割成无数碎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竹叶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手。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出沙沙的声响。
“老公,”许嘉雯突然抓住林佑廷的手臂,“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林佑廷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竹林里除了竹子还是竹子,什么也没有。但他也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有一双眼睛,藏在黑暗中的某处,正盯着他们。
“可能是猫鬼。”他说,“继续走。”
那撮金毛还在往前飘,度稍微快了一点。他们跟着它,穿过竹林,爬上一段陡坡,来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个废弃的砖窑。
砖窑建在山坡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用了。窑身是用红砖砌的,半圆形,像个巨大的馒头。窑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窑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漆黑的内部。窑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几乎要把整个砖窑淹没。
那撮金毛飘到窑口前,停住了。
然后,它缓缓地落下去,落在窑口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林佑廷和许嘉雯对视一眼。
“在这里面?”许嘉雯的声音有些抖。
林佑廷点点头,走到窑口边,用手电筒往里照。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窑内的一部分。里面空间很大,地上堆满了杂物——破砖、朽木、生锈的铁器、还有……骨头。
很多骨头。
有小的,像老鼠、鸟类的骨头。也有大的,像狗、像羊。还有更大的,那形状……
林佑廷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人类的骨头。
一根大腿骨,半截肋骨,还有一个……头骨。
许嘉雯也看见了,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贴到林佑廷身上“干……那是人的?”
林佑廷没回答,但他知道答案。
那撮金毛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在指引他们进入。
“我们……要进去吗?”许嘉雯问。
林佑廷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点头“进去。”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手电筒,一人一个,又拿出那面用红布包着的镜子,挂在胸前。那撮猫毛还在裤兜里,凉凉的。
“走。”
他们弯着腰,钻进窑口。
窑里比外面更冷。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刺骨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混合着腐烂、铁锈、和某种说不上来的香料气息。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微弱,只能照亮前面几米的范围。
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他们小心翼翼地跨过去,尽量不碰到那些骨头。越往里走,骨头越多,有些地方甚至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咔作响。
“老公,”许嘉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踩到什么东西了,软的。”
林佑廷把手电筒往下照,看见许嘉雯脚边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只死猫,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皮毛还粘在骨头上,眼睛是两个空洞。
许嘉雯尖叫一声,跳到一边,差点摔倒。
“别慌。”林佑廷扶住她,“继续走。”
他们继续往里走,来到窑的中心位置。这里空间更大,四周有一些砖砌的台子,像是以前烧砖用的。台子上放着一些东西,在手电筒的光下,隐约能看出形状——
是猫。
很多猫。
一只一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台子上。有的已经成了白骨,有的还带着皮毛,有的则干瘪得像木乃伊。它们的姿势都一样蜷缩着,头埋在身体里,尾巴绕在身边。
许嘉雯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林佑廷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十只。
在这些猫的中间,有一个最大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口缸。缸是陶制的,很大,几乎有半个人高。缸口封着红布,红布上扎着红绳,红绳上系着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