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她是不是想保护那个孩子?
她是不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坤叔,”林佑廷突然问,“你相信猫鬼的传说吗?”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以前不信。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信什么了。我家孩子没了,你外婆也没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拍林佑廷的肩膀“进去看看吧。你外婆的遗体,先停在我家堂屋里。村里说,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林佑廷走进阿坤家的院子,穿过那些穿黑衣的人,走进堂屋。
堂屋正中,两张门板拼成的灵床上,他外婆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阿惠跪在旁边,眼睛哭得红肿,看见他进来,站起身,鞠了个躬。
“佑廷哥,对不起……”
林佑廷摆摆手,走到灵床边,掀开白布的一角。
外婆的脸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但脖子上那道勒痕,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那是一道暗红色的、水平的痕迹,整整一圈,勒进肉里。
他看着那道痕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深夜,月尾村一片寂静。外婆一个人走到那根电线杆下面,抬起头,看着上面吊着的那袋猫尸。然后,她拿出一根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另一端系在电线杆上。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用力一蹬——
不对。
那画面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影子,蹲在电线杆顶端,就在那袋猫尸旁边。那影子有两尺多长,浑身披着金色的长毛,毛在月光下微微出毫光。它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外婆,看着她套上绳子,看着她蹬开脚下的凳子,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慢慢不动。
然后,那影子从电线杆上跳下来,落在外婆的尸体旁边,伸出爪子,轻轻地,轻轻地,把外婆的姿势摆正。
就像猫在玩弄死去的老鼠。
林佑廷猛地摇头,把那画面赶出脑海。他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放下白布,转过身,看着阿惠“阿惠姐,昨晚……昨晚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阿惠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孩子哭了一阵,后来就不哭了。我们睡得死沉,今早起来才现……才现孩子没了。”
“孩子哭的时候,几点?”
“大概……大概三点多吧。”阿惠说,“我起来喂了一次奶,喂完就睡了。后来好像又哭了一次,但我太困了,就没起来。”
林佑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猫叫声呢?有没有听见很多猫叫?”
阿惠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老公早上跟我说,他半夜好像听见很多猫在叫,叫得可凶了,但他以为是自己做梦。”
林佑廷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整个村子吞进去。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第几天?
从阿坤家的孩子出生,到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七朝。
猫鬼最喜欢出现的日子之一。
而现在,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那么下一个目标呢?
是谁?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那个红布袋,那撮猫毛还在,凉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台北的夜晚,比乡下更吵。
许嘉雯一个人躺在沙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她拿着手机刷社交媒体,看见姐妹们的动态——有人在夜店打卡,有人在吃日料,有人在晒新买的包。那些光鲜亮丽的世界,突然离她好遥远。
她看了看茶几上那面镜子,红布还包着,放在那里。
“子夜时分,勿照此镜。”
外婆的话又在她脑海里响起。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还有两个多小时。
应该没事吧?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旁边,蹲下来,盯着那个红布包。好奇心像蚂蚁一样,在她心里爬来爬去。就打开看一眼,有什么关系?现在又不是子夜。
她伸出手,刚碰到红布,手机突然响了。
“啊——!”她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拿过手机一看,是林佑廷打来的视频电话。
“老公!”她接通,看见林佑廷那张疲惫的脸,“你到了吗?外婆怎么样了?”
林佑廷那边光线很暗,只能看见他半张脸“外婆……走了。”
许嘉雯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法医初步判定是自杀。”林佑廷的声音沙哑,“但我总觉得……不对。”
“怎么不对?”
“她脖子上的勒痕,是水平的。”林佑廷说,“整整齐齐一圈,就像……就像吊猫的那种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