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等不及,他直接冲进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下跑。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而混乱。他跑到地下停车场,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轮胎出刺耳的尖叫声,冲了出去。
许嘉雯追到楼下的时候,只看见那辆休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大门口,六月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尾气。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她回到楼上,坐在沙上,看着茶几上那面用红布包着的镜子。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她盯着那面镜子,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打开它,再看一眼。
“子夜时分,勿照此镜。”
外婆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十七分。离子夜还早。
她松了口气,靠在沙上,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那双在窗外盯着她的幽绿眼睛,又浮现了出来。
林佑廷一路狂飙,六个小时的车程,他只开了四个半小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又看见了月尾村村口那棵老榕树。
那根电线杆还在。
但上面吊着的东西,变成了两个。
一个是那只已经干瘪的猫尸。
另一个,是他外婆。
林佑廷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跑过去。电线杆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拦住他。
“先生,这里是案现场,不能靠近!”
“那是我外婆!”林佑廷吼道,拼命挣扎,“让我过去!”
警察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先生,请节哀。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你是……”
“我是她外孙。”林佑廷的声音沙哑,“让我看看她。”
年长警察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身子。
林佑廷走到电线杆下面,抬起头。
昏暗的天色里,他外婆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藏青色碎花衫,吊在电线杆上,和那袋猫尸并排挂着。她的脸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但那姿势,那高度,那根绕在她脖子上的麻绳……
“我们初步判断是自杀。”年长警察在旁边说,“早上六点多,有村民路过现的。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现场也很干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脖子上那道勒痕,不太对。”年长警察皱着眉,“一般来说,上吊自杀的勒痕是斜向上的,从下巴到耳后。但她脖子上那道,是水平的,整整齐齐一圈,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有人用绳子,从前面直接勒死的。”年长警察说,“但法医说没有别的外伤,也没有挣扎痕迹,所以还是初步判定自杀。具体结果要等解剖。”
林佑廷站在那里,盯着外婆的尸体,脑海里一片空白。
水平的一圈勒痕。
那不就是吊死猫的方式吗?猫挂在树上,绳子勒在脖子上,也是水平的一圈。
他想起了外婆小时候讲过的那些故事猫鬼最喜欢麻油鸡的味道,经常循着香味,潜入有新生儿的人家。想防止猫鬼,就要把死猫挂在树上。但如果猫已经变成了猫鬼,那就要用它的毛,挂在门上。
他摸了摸裤兜,那个红布袋还在。
猫毛。
外婆给他的猫毛。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外婆给他猫毛的时候,说的是“可以保平安”。但她没说的是,这撮猫毛,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哪一只猫身上剪下来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挂在那里的?
“先生?”年长警察叫他,“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下笔录。另外,你外婆的后事,你们家属打算怎么处理?”
林佑廷回过神来,看着那个警察,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坤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门口停着一辆殡仪馆的车,几个穿黑衣的人进进出出。阿坤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林佑廷过来,站起来,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
“阿坤叔……”林佑廷走过去。
“我对不起你。”阿坤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没照顾好你外婆。今早我要不是忙着处理我家那孩子的事,早点出门,说不定就能……”
“你家孩子……”林佑廷想起那条新闻,“真的没了?”
阿坤点点头,眼眶红了“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就没气了。我媳妇哭晕过去好几次。结果刚处理完孩子的事,就听说你外婆……”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林佑廷“你外婆昨晚来过我家。”
林佑廷一愣“什么?”
“昨晚十点多,她突然来敲门。”阿坤说,“手里拿着那面镜子,说要给我们挂上,保孩子平安。我媳妇那时候正抱着孩子喂奶,就没让她挂,说等明天再说。她就回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让她挂上了。说不定……”
林佑廷站在那里,听着阿坤的话,脑海里乱成一团。外婆昨晚来过这里,拿着那面镜子。那面镜子现在在他台北的家里。外婆说那镜子可以照妖邪,可以保家宅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