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许嘉雯站在房间中央,满脸嫌弃,“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我要怎么洗澡?”
“外婆说楼下有浴室,烧了热水,将就洗一下。”林佑廷把行李箱放倒,开始往外拿洗漱用品。
“我真的会谢。”许嘉雯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出吱呀一声响,“林佑廷我跟你讲,这是我这辈子住过最破的地方。我誓,等我回台北,我一定要一篇小红书,标题就叫‘避雷!千万别跟老公回乡下老家,不然你会谢’。”
林佑廷没理她。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木框窗户,往外看去。雨夜里的月尾村黑得像一潭墨汁,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像是漂浮在墨汁上的萤火虫。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竹林,在风雨中摇摆,出哗啦啦的声响。
阿坤家的方向,那几声婴儿的啼哭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老公,”许嘉雯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佑廷关上了窗户。
“你是不是真的被那个什么猫鬼的传说吓到了?”许嘉雯笑起来,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哎呀,那就是老人家编出来骗小孩的啦!就跟我们那边说晚上不能吹口哨会招鬼一样,都是迷信啦!安啦安啦,你老婆我阳气重,就算有鬼来了,我一脚踹飞它!”
林佑廷转过身,看着她。许嘉雯的脸上带着没心没肺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突然有些羡慕她,羡慕她能这样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怕。
“洗澡去吧。”他说。
许嘉雯洗完澡回来,换了件丝绸睡裙,躺在床上刷手机。信号虽然不好,但靠着微弱的4g,勉强能加载出图片来。她刷着刷着,突然叫起来“卧槽老公你快看!”
林佑廷正半躺在床上呆,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看什么?”
“小红书上有人分享灵异经历!”许嘉雯把手机凑到他眼前,“你看这个,标题是‘我外婆家的真实事件,关于死猫吊树头的禁忌’!”
林佑廷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篇长文。作者说自己是彰化人,小时候在外婆家,也见过“死猫吊树头”的习俗。外婆告诉他,那是因为猫有九条命,死后如果不处理干净,就会借土气复活,变成猫妖。那种猫妖最喜欢吃婴儿,尤其是还没满月的,因为婴儿的眼睛干净,看得见它们。
“你看下面评论!”许嘉雯兴奋地划着屏幕,“好多人说他们也听过!还有人说自己小时候差点被猫鬼害过!哇塞原来台湾真的有这种妖怪!”
林佑廷把手机还给她“你不是不信吗?”
“我不信归不信,但吃瓜归吃瓜啊!”许嘉雯理直气壮地说,“这种民间传说有意思的好吗?比那些什么偶像剧好看多了。诶你说,要是真有猫鬼,会长什么样?会不会像《妖猫传》里那样,是一只巨大的黑猫?还是像《夏目友人帐》里的猫咪老师那样,圆滚滚的很可爱?”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林佑廷躺下去,用被子蒙住头。
“我这不是在帮你缓解恐怖气氛吗?”许嘉雯掀他的被子,“你这样闷着头睡,半夜做噩梦怎么办?”
“不会做噩梦。”
“万一呢?万一猫鬼来找你呢?你长这么帅,猫鬼说不定是个母的,想吸你阳气怎么办?”许嘉雯越说越离谱,自己先笑得花枝乱颤。
林佑廷不理她,闭着眼睛装睡。
许嘉雯笑够了,也躺了下来,关了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打在玻璃上,嗒嗒嗒嗒的,像谁在用指甲轻轻地敲。
“老公。”许嘉雯在黑暗里叫了一声。
“嗯?”
“你说刚才那个婴儿,为什么哭一半就不哭了?”
林佑廷没回答。
“是不是他妈妈喂奶去了?”
“也许吧。”
“哦。”许嘉雯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那我睡啦,晚安。”
“……晚安。”
过了很久,林佑廷都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了灯的灯泡,在黑暗中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点轮廓。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歇了,整个村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嗒。嗒。嗒。
像是什么东西,在屋顶上轻轻走动。
林佑廷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音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一只猫,在瓦片上试探着落脚。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嗒。嗒。嗒。
声音从屋顶的一端,慢慢地移到了窗户的上方,然后,停了。
林佑廷死死盯着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透过那条缝隙,可以看见窗外的一片漆黑。
突然,那片漆黑里,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
那两点光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直直地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房间里面。
林佑廷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双眼睛。
“嘉雯。”林佑廷用气声喊,声音抖得厉害,“嘉雯!”
许嘉雯没有反应,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那两点幽绿的光还在窗外,定定地看着。林佑廷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睡衣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他想动,但身体像被点了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