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屏住呼吸。那两点红光缓缓移动,从书架阴影中飘浮出来——真的是飘浮,离地约半米高。随着它进入从破窗射入的阳光中,明哲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鸟。
但又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鸟。它只有麻雀大小,全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羽毛,看起来毫不起眼——除了那双光的红眼,以及尾巴末端三根异常长的尾羽,呈现出烧焦般的炭黑色。
最诡异的是,它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让它的轮廓微微扭曲,像是隔着热浪看东西。
火鸟。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闯入明哲脑海。小时候听过的民间故事——暗夜出没的火鸟,停留处会生火灾,火灾时会出现的妖怪。
“不可能。”他喃喃道。
那只鸟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锁定他。明哲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不是恐惧,而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缘面对深渊时的那种眩晕。
鸟张开喙,出一串声音——不是鸟鸣,而是像无数细小的、燃烧的爆裂声组成的诡异旋律。那声音钻进耳朵,在颅骨内回荡。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链哗啦作响,表壳温度飙升到几乎要燃烧的程度。明哲本能地松开手,怀表掉在地上,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在那一瞬间,火鸟动了。
它不是飞,而是“闪烁”——前一秒还在房间角落,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明哲面前,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公分。明哲能清晰看到它眼睛里的红光,那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出的、如同余烬般的光芒。
时间仿佛凝固。
明哲闻到了一种新的气味——不是焦臭,而是更纯粹的、燃烧的气味,像刚吹熄的蜡烛,又像火柴划燃的瞬间。
火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再次闪烁,消失在走廊深处。
压迫感骤然消失。走廊温度恢复正常,墙壁上的烟熏图案停止蠕动,怀表躺在地上,不再热,只是普通的金属。
明哲双腿软,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他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疯了,”他对自己说,“压力太大,产生幻觉。”
但当他弯腰捡起怀表时,手指触碰到表壳上之前没有的痕迹——一圈微焦的指纹,正好是他握持的位置。
那不是幻觉。
那天晚上,明哲躺在临时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
每次闭上眼睛,那对红色的鸟眼就会在黑暗中浮现,还有那种燃烧的气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他的衣服、皮肤,甚至肺腑。
他辗转反侧,最终坐起身,打开台灯。租屋处很小,只有十坪左右,从家里抢救出来的少数物品堆在墙角,用塑胶布盖着,像一堆等待埋葬的尸体。
明哲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再次端详。表壳上的焦痕指纹清晰可见,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他打开表盖,指针依然停在两点十七分。他试着上弦,转不动;摇动,指针纹丝不动,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凝固了。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对着怀表低语,当然没有回答。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显示LIne通知。是阿伦,他大学时期的朋友,现在在地方电视台当记者。
“明哲,睡了吗?有事想问你。”
明哲犹豫了一下,回覆“还没,什么事?”
“电话方便吗?”
几秒后,手机响起。明哲接通,阿伦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抱歉这么晚打给你,但我今天听到一些事,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阿伦停顿了一下“关于你家火灾的事。我有个线人在消防局,他说。。。有些细节没有写进正式报告。”
明哲握紧手机“什么细节?”
“火灾温度。”阿伦压低声音,“正常住宅火灾,温度大概在8oo到1ooo度。但你家的火灾,有些区域温度过了14oo度。”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异常高温。而且不是整体,是局部——就像某些点特别热,周围相对正常。还有火势蔓延的模式也很奇怪,不是从起火点向外扩散,而是。。。跳跃式的。二楼书房起火,但一楼厨房某个角落同时达到最高温,中间的区域反而温度较低。”
明哲想起白天在废墟中看到的景象——某些墙壁完全瓷化,相邻区域却只是熏黑。
“他们为什么没写进报告?”
“因为无法解释。”阿伦说,“而且还有更怪的——清理现场时,他们在几个高温点现了奇怪的残留物。”
“什么残留物?”
“像玻璃,但不是。熔点过2ooo度的某种硅酸盐物质,呈现羽毛状结构。化验室的人说没见过这种东西。”阿伦停顿,“他们说,那样子像是。。。某种鸟类羽毛在极高温度下熔化又凝固的产物。”
明哲感到喉咙干。他想说话,却不出声音。
“明哲?你还在吗?”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回了一趟家。”
“什么?你一个人?不是说好我陪你去吗?”
“临时决定的。”明哲犹豫着是否要说出火鸟的事,最终决定试探,“阿伦,你听过。。。火鸟的传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