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源记录下这些,喉咙哽咽。
“还有,”林哲伟最后说,“谢谢你,吴教授。没有你,我们早就迷失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吴清源看着他们,“你们本可以逃走的。”
“来都来了。”陈志杰用他们登山时的口头禅回答,“总要有个结局。”
他们分裂人性,化作两道流光,射向1o1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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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1大楼顶端,血月之下**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类建筑。地面是温热的、有弹性的角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口腔内部。四周“墙壁”是不断开合的喙,每个喙都在咀嚼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充满甜腻的腐臭味和臭氧味。
中央,吞喙之神的“核心”呈现出来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半透明球体,球体内部旋转着无数面孔——所有被吞噬者的脸,所有被转化者的脸,所有还在抵抗的人的脸。球体表面,林哲伟和陈志杰的脸也在其中,表情痛苦。
球体下方,是一个祭坛的形状,上面跪着他们的伪复制品。
“它在预演我们的臣服。”林哲伟的人性部分说。他手持无暇镜,镜子映照出的不是眼前的恐怖景象,而是台北正常的夜景——那是镜子保留的“真实”。
陈志杰的人性部分手持纯粹笛,笛子微微震动,出只有他能听到的旋律。“那就让它看看真正的我们。”
他们走向球体。
周围的喙同时转向他们,张开,出无声的咆哮——那咆哮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开,像是要把他们的存在结构震碎。
林哲伟举起镜子。镜面爆出纯净的白光,不是攻击性的光,是“揭示”的光。光芒所及之处,虚假的景象褪去角质地面变回混凝土,喙状墙壁变回玻璃幕墙,腐臭味被夜风洗净。
镜子在展示“真实”。
同时,镜子将林哲伟保留的人性记忆投射出去童年的家,父母的笑容,登山的日出,友情的誓言。。。每一个记忆都是一颗种子,落在那些被恐惧冻结的心灵中。
陈志杰吹响笛子。不是用嘴,是用意识。笛声响起——不是四百年前的那小调,是他和陈志杰在山上经常合唱的那破歌,跑调,忘词,但充满快乐的歌谣。
笛声混合着镜子投射的记忆,形成一个“概念包”你不是孤独的。你被爱着。你有值得守护的东西。而为了守护这些,有时需要勇敢地说再见。
概念开始传播。
第一个接收到的是一个躲在市里的小女孩。她抱着泰迪熊,听到笛声,看到镜子里的阳光,想起妈妈做的早餐,想起爸爸的拥抱。她小声说“我不怕你了。你走吧。”
第二个是一个困在办公室里的中年男子。他听到笛声,看到镜子里的家庭照,想起女儿的毕业典礼,想起和妻子的约定。他对着窗外的血色天空说“我的生活很美好,不需要你。”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吞喙之神的球体开始不稳定。内部的旋转加,那些面孔的表情从痛苦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领悟。
但它也在反击。
球体表面伸出无数触须,缠绕住林哲伟和陈志杰。触须在吸取他们的人性,在污染他们的记忆。林哲伟看到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父母的脸变成怪物,日出的山变成坟墓,友情的誓言变成背叛的嘲讽。
“坚守本心!”陈志杰大喊,笛声变得更高亢,他加入了自己的记忆第一次登顶的骄傲,救回迷路队友的欣慰,即使害怕也要前进的勇气。。。
镜子重新稳定。
但他们的消耗太大了。人性保留率急剧下降15%。。。12%。。。9%。。。
已经接近完全转化的临界点。
吴清源在研究室看着数据,知道是时候了。他启动全市应急广播系统,按下播放键。
锚点音频传遍台北海浪声、风声、雨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婚礼上的誓言、毕业典礼的欢呼、老人在公园下棋的笑声、夜市里食物的滋滋声。。。
所有平凡而美好的声音。
所有构成“生活”的声音。
这些声音与镜子、笛声融合,形成更强大的概念这就是我们守护的东西。平凡、脆弱、但珍贵到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一千、一万、十万、五十万。。。
数据面板显示,响应人数在指数级增长。七十万、九十万、一百一十万。。。
达到阈值了!
过一半的受影响人口,在同一时刻,进行着同一种“否定”——不,不是否定,是“送别”。是承认你的存在,但告诉你我们不再需要你了。我们的恐惧不再喂养你了。我们的勇气足以送走你了。
吞喙之神的球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是缓慢的、宁静的溶解。那些面孔一个个变得平静,然后消散。触须松脱,缩回。喙状结构软化,变回普通材料。
血月开始褪色,从血红变成暗红,变成橙红,最后变成正常的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