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西屯区,静宜大学附近的老旧社区。凌晨三点十七分,程可欣还在研究生宿舍的书桌前奋战,屏幕光照亮了她疲惫的脸。作为一名文化研究所在读硕士,她的论文题目是《日据时期日本学者对台湾原住民自然信仰的记录与再诠释》,而最近她接触到的材料越来越。。。不对劲。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将两份档案并排放在屏幕前。
左边是1937年中村健一表的正式论文《排湾族太阳卵生传说的结构与象征》,语言客观、分析严谨,符合当时日本民俗学的学术规范。右边则是她从外婆王美惠那里得到的加密文件——中村未公开的私人笔记扫描件,字迹潦草,情绪激动,充斥着“它们是真的”、“我在梦中见过”、“我的皮肤在变化”这样的字句。
更让她不安的是,昨晚外婆突然从台南打来的电话。王美惠的声音异常紧张,说要来台中暂住几天,还提醒她“注意安全,特别是那些黑色鳞片相关的研究”。
黑色鳞片。程可欣知道外婆收藏了一片,五年前她还嘲笑那是“老人家又被古董商骗了”。但现在,结合这些档案,她开始怀疑那东西可能真的不简单。
手机震动,是外婆来的加密信息“已到台中,安全。明早见。勿回此讯号。”
程可欣皱眉,这种间谍片式的谨慎完全不像外婆的风格。她正要关闭档案,眼角瞥见屏幕上有什么变化。
中村笔记的扫描件中,有一页边缘原本模糊的文字突然变得清晰,像是被无形的笔重新描摹。她放大图像,看到那行日文写着“第13号实验体今晨死亡。死因全身血液转化为黑色粘液。死亡前最后遗言‘它说我合格了,可以成为桥梁的一部分。’”
她感到一阵恶心,正要移开视线,笔记中夹着的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张黑白集体照,约二十人,穿着193o年代的服装,站在一座日式建筑前。照片下方有标注“昭和13年(1938年)春,台北,研究会成员合影。”
程可欣放大照片,仔细辨认每一张脸。突然,她的呼吸停止了。
照片后排最右边的那个人,戴着圆框眼镜,瘦削的脸。。。她认识这张脸。不是从历史档案中,而是从现实中——三天前,她在系主任的办公室里见过这个人,作为“校外评审专家”参与论文审查。
陈守仁教授。照片上的人虽然年轻许多,但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
“这不可能。。。”程可欣计算着时间。如果照片拍摄于1938年,那么照片中人至少已经1oo岁了。但三天前见到的陈守仁看起来最多五十岁。
她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要么是照片认错了人,要么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正在生。
窗外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树枝摩擦玻璃。但程可欣住在四楼,窗外没有树。
她慢慢转头,看向窗户。
玻璃上贴着一张脸。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张人脸紧贴着窗户,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着她。那张脸苍白得不自然,眼睛睁得极大,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更可怕的是,那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裂开的陶器,纹路中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程可欣尖叫一声,从椅子上摔下来。她爬着后退,撞到书桌腿,疼痛让她稍微清醒。再看向窗户时,那张脸已经不见了。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印记——一个雾气构成的蛇形图案,尾相连,正在缓慢消散。
手机疯狂震动,一个未知号码来电。她颤抖着接听。
“程可欣同学吗?”一个平静的男声,“我是陈守仁教授。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事情紧急。关于你正在研究的中村健一档案,我有些重要信息需要与你分享。你现在安全吗?”
程可欣的心脏狂跳。“你。。。你怎么知道我在研究那个?”
“你外婆王美惠女士是我们组织的长期合作者,”陈守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她委托我们保护你的安全,因为最近有些。。。不稳定因素出现在你研究的领域。你刚才是否看到了异常现象?”
程可欣看向窗户,玻璃上的蛇形图案已经完全消失了。“我。。。我可能太累了,眼花了。”
“不,你没有眼花,”陈守仁说,“你看到的是‘影子显化’,一种常现象,通常生在敏感个体接触高浓度灵性残留物之后。你现在很危险,需要立刻转移到安全地点。”
“什么安全地点?我外婆在哪里?”
“王女士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现在,请收拾必要的研究材料,包括中村的笔记和任何与黑色鳞片相关的资料。五分钟后,会有人在楼下接你。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牌尾号328。”
程可欣的直觉在尖叫——不能去。但恐惧让她难以思考。“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外婆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疤痕,是她七岁时从牛背上摔下来造成的。她不喜欢吃芋头,因为战时只能吃芋头充饥留下了心理阴影。她每天晚上十点会喝一杯温牛奶,加一勺蜂蜜,这个习惯保持了六十年。”
这些都是真的。程可欣知道这些细节,有些连她母亲都不清楚。
“好。。。我收拾东西。”她最终说。
“明智的决定。记住,只带研究材料,不要带电子产品,它们可能被追踪。我们会提供安全的通讯设备。五分钟后见。”
电话挂断。程可欣快行动,将中村笔记的打印件、相关研究论文、还有自己的笔记本塞进背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陈守仁的话让她警觉,但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可能需要联系外界。
她走到窗边,小心地向下看。宿舍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牌尾号确实是328。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车边,正抬头看向她的窗户。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宿舍楼的外墙上,有东西在爬。不是人,不是动物,而是某种黑色的、不定形的物质,像融化的焦油,正顺着墙壁向上蠕动。那东西经过的地方,墙壁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扩散。
而那个物质正在向她所在的四楼窗户靠近。
程可欣不再犹豫,抓起背包冲出房间。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混合着铁锈的气味。
她跑向楼梯间,但楼梯间的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推不开。她转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显示正从一楼上升。
二。。。三。。。
电梯在三楼停下,然后门开了。
但里面没有人。